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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趙恒對雷震子的八股文沒什麽興趣，心中默默嘆息。

胡危樓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什麽都有，可惜就是沒有背景，哪怕全盤策劃了西天取經項目，依然成為了他人的嫁衣。

這編制內真是闡N代的地盤啊，普通人老老實實認清現實，千萬不要信了畫餅。

他暗暗盤算，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天子上臺，自己這個“老臣”肯定要完蛋了。

他忍不住眼眶發酸，才剛看到美好的未來，還沒飛上天空，立馬就要折翼了？

不過，自己好歹賺了些錢，怎麽都比以前強。

想起剛展翅高飛就直接隕落的胡危樓，趙恒再次嘆息，唉，人生總是這麽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待趙恒回過神，雷震子依然在演講：“……天庭考慮到她的身體，只能同意她請假治病……”

“……在胡都給事中休假期間，由我接替胡都給事中在西天取經項目組的工作……”

“……希望大家在我的領導下，再創佳績……”

項目組數百人急忙熱情鼓掌，有人贊嘆道：“有雷震子在，我們就放心了。”

有人抹着幸福的淚水：“胡都給事中終于可以治病了，真是太好了。”

趙恒用力鼓掌，大聲道：“西天取經一定會更成功。”

眼角掃過四周的同僚，個個笑容不達眼底，顯然人人不喜歡雷震子。

可這就是編制內啊，一句話可以上青天，一句話可以墜地獄，時也命也。

觀音大士微笑着對雷震子表示祝賀：“西天取經定然會更上層樓。”

金蟬子極力擠出歡迎的笑容，卻怎麽也掩飾不住眼神中的憤怒和憎惡，沒有破口大罵完全是因為還記得這是天庭和雷音寺的重大項目，身為鍍金者不能為了小事壞了大局。

他笑了笑，禮貌到了，立刻收斂笑容冷冷看項目組幾百人，一群垃圾！

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記了挖井人胡危樓了？

自古以來沒見過這麽沒有忠心度的叛徒！

項目組幾百人感受到金蟬子的鄙夷，心中對佛二代的不食煙火和幼稚真是無話可說。

你丫以為世界是非黑即白，要麽是全力支持，要麽是全力反對？

你丫是不是一半人依依不舍地入安全所，一半人心甘情願安安分分被淘汰的話本看多了，把腦子看壞了？

有哪個官僚組織內反對上級命令是靠直接硬扛的？

官僚組織內發表反對意見的方式就是陽奉陰違、徇私舞弊、欺上瞞下、拉幫結派、跑冒滴漏、遮蔽視聽、暗箱操作。

項目組幾百人熱切地看着雷震子，熱烈地歡呼，走着瞧，你丫很快就會知道韭菜教的凝聚力和破壞力了。

雷震子禮貌微笑，不用看都知道西天取經項目組內沒有一個人歡迎他。

項目組幾百人都是胡危樓“簡拔于行伍”，不說是胡危樓的親信，至少是胡危樓的嫡系；

雷音寺一群人早就被胡危樓收買了，瞧金蟬子每日“我最親愛的危樓姐妹”，會對取代胡危樓的他有好臉色？

督察組按理是秉公執法的，是懸挂在胡危樓頭頂的尚方寶劍，但是，這年頭哪個督察組沒有黑//吃//黑？

更別說督察組中不少人明目張膽客串西天取經直播的角色，拿了不菲的演出費。

這督察組只怕也是向着胡危樓的。

雷震子确定此時此刻，西天取經項目辦公室裏裏外外小一千號人就沒有一個是向着他的。

但是，這又有何妨？

雷震子自信的微笑，身上沒有冒出幾百丈的豪情壯志，唯有高層精英人士的內斂和從容。

身為新的項目組負責人，他分分鐘就能搞定項目組的爛攤子。

項目組幾百人是胡危樓“簡拔于行伍”的嫡系？胡危樓能“簡拔于行伍”，他就不能？

三界中想要加入西天取經項目組的人多了去了，他每天替換掉項目組10%的人，10天也就全部換成了他的人了。

雷音寺和督察組的人被胡危樓收買了？

一個人在被張三收買的時候就為TA自己标了價格，只要李四能夠出更高的價格，TA就能被李四收買。

雷震子微笑着環顧辦公室內幾百號人，碌碌之輩都能随便擺平，唯有觀音大士可能麻煩些。

觀音大士禮貌且公式化的打招呼，與他保持距離，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但是，雷震子不在乎。

觀音大士無非是打工仔心态，一段屎山代碼能夠跑起來，就堅決不要做任何改動，唯恐換了人之後就影響了西天取經直播，影響了觀音的KPI，影響了觀音在雷音寺的威望等等。

可雷震子又不是黃天化那樣的傻瓜。

雷震子負手而立，平靜地對項目組幾百人道：“諸位，你們只管按照原定的計劃、劇情、安排工作。”

“我對西天取經直播是外行，而你們才是內行。”

“我不會乾涉你們的任何工作和任何決定。”

“你們遇到技術問題就商量着自己處理，不需要問我，因為問我也沒用，我一點都不懂。”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諸位都是我的老師，只有我向諸位請教，沒有諸位向我請教。”

“我愧為項目組的新負責人，唯一能夠為大家做的，就是為大家準備足夠的資源。”

“你們需要什麽資源，需要什麽幫助，全天十二個時辰都能聯系我。”

雷震子對自己真情實感的一番話滿意極了，眼神完美，表情完美，言辭完美，妥妥的一個客觀、謙虛、務實的好領導好上級，就不信項目組的幾百人不感動。

果然，項目組幾百人再一次用力鼓掌，大聲叫好，熱淚盈眶。

有人滿臉淚水：“蒼天啊，我竟然遇到了這麽好的上級。”

有人臉上滿是敬佩和歡喜：“雷震子果然與衆不同，我這條命就賣給雷震子了。”

有人贊嘆道：“人生能夠遇到一個這樣的好上級，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有人臉上帶笑，笑中帶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是那死命鼓掌的姿勢足以顯示他內心的激動。

雷震子溫和微笑，花大價錢請人寫的稿子果然物有所值。

他溫和地看着衆人，道：“我與大家都是兄弟，大家可以稱我雷哥或者震子。”

“大家一起為了天庭而努力。”

“我只是為大家服務的公仆。”

“你們向前沖，一切有我。”

項目組數百人的歡呼聲中，有人一邊大聲叫道：“雷震子是好樣的！”一邊低聲對周圍的人道：“不要信他的空話套話官話鬼話。”

一群人悄悄點頭，臉上激動的神情不變，低聲道：“白癡才信他。”

趙恒滿臉對雷震子的感動和敬佩，手掌都拍得紅了，依然不停手的鼓掌，心中對雷震子的言語沒有一絲感動，唯有對雷震子落後版本的冷笑。

300年前，大字不認識幾個的上級大聲呵斥下級：“……不要說不可能！”

“老子在封神之戰中幾百人與幾萬人殷商的賊子血戰，老子說過‘不可能’嗎？”

“老子照樣帶着幾百人打敗了幾萬人！”

“你口口聲聲‘不可能’，是不是反對偉大的玉帝，反對偉大的天庭？你是不是殷商餘孽，截教潛伏在天庭的細作？”

然後……對抗天庭的下級上午送邱小姐出嫁，下午就與生産隊的牛羊作伴；

200年前，筆杆子玩得溜極了的上級會呵斥下級：“……什麽‘不可以’！”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可以？”

然後……不服從管理的下級下崗了；

100年前，空降外行上級客客氣氣地對下級道：“……我什麽都不懂，我是來為大家做好後勤的……”

然後……上級喜提勞斯勞斯，下級工資沒漲，提成沒漲，唯有黑鍋多了一頂又一頂；

50年前，精英上級嚴肅道：“……複盤……賦能……抓手……對标……沉澱……對齊……拉通……倒逼……顆粒度……落地……”

然後……35歲成為被輸送社會的人才了。

雷震子的戰術至少落後時代版本100年，誰腦子有病會信？

……

西天取經項目組辦公室內震耳欲聾，幾乎掀開屋頂的熱情掌聲和歡呼聲漸漸平息。

雷震子微笑問道：“諸位，明天的第十集直播內容是什麽？”

一群人搶着回答：“是《唐僧不忘本，四聖試禪心》。”

雷震子當然知道第十集的劇情是什麽，微笑道：“人手和道具都準備好了？要不要排練一遍？”

“我是外行，這不是命令而是建議，你們可以自己看着處理。”

一群人燦爛笑着點頭：“這個建議太好了，我們肯定要排練一遍的。”

雷震子轉頭對着觀音微笑，事實已經證明了胡危樓的計劃書極其完美，每一個副本都抓住了觀衆的心，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雷某接手西天取經直播，絕不擅自修改胡危樓的計劃書，更不會修改副本細節。

雷某已經下定決心蕭規曹随，老老實實規規矩矩按照胡危樓的計劃執行。

所以，你不用擔心雷某會影響西天取經直播的收視率和評價，可以笑一笑了。

一角，孫悟空郁悶壞了，冷哼一聲：“什麽東西！”

所有人一齊轉頭看孫猴子，孫猴子大搖大擺瞪雷震子，呲牙，喝道：“看什麽看？看不慣老孫？搶功勞的垃圾，只管放馬過來！”搖晃金箍棒，就等現場開打。

雷震子微笑忍了，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現在可以罵我了？你是主角啊，大家都愛你啊，這是什麽破劇組、破劇組、破劇組啊！【注1】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上最高！

作者有話說：

PS：注1.截取自《神話》經典臺詞，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