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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婦人熊精凄厲叫嚷:“黑熊精死了,取經項目組也不給個說法,我們孤兒寡母哪裏去讨說法?”
一個幼童熊精捂着臉大哭:“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另一個幼童熊精使勁揉眼睛,嚎啕大哭:“爹爹說帶我去吃包子的,爹爹不能說話不算話……”
一個老頭熊精滿是皺紋的臉上透着凄苦和絕望:“黑熊精到底是怎麽死的,老漢我只想要一個說法……”
一個老婦人熊精使勁乾嚎:“大家都來看,取經項目組草菅人命咯。”
幾百個老弱婦孺熊精的哭喊聲中,唢吶突兀地響起,凄苦又刺耳的聲音炸得人腦門疼。
幾個壯漢熊精使勁搖晃手中的喪魂幡,紙錢像噴泉一樣湧向天空。
樹懶熊精看着前方目瞪口呆地上萬神仙精靈妖魔鬼怪,暗暗得意,上萬人都被震住了,何況胡危樓?
上萬神仙精靈妖魔鬼怪沉默3彈指,陡然爆發出各種各樣的叫聲。
有神仙破口大罵道:“這是故意在胡危樓面前演戲罵?”
倒不是不能夠理解熊精們中途沒人看就偃旗息鼓偷懶,畢竟從鬧市區到偏僻角落至少要飛兩個時辰,連續哭喊兩個時辰是足夠讓人啞了嗓子。
但是,你丫好歹稍遠一些就開始演戲啊,當着胡危樓的面演戲算什麽意思?
有仙人若有所思點頭:“果然是為了表明态度啊。”那闡教的215680文果然是白撿的,趙公明肯定要破産連夜跑路。
有妖精賣力蹦跶招手:“快過來,快過來,我都等急了。”
一個老年妖精被熊精們的裝模作樣氣得發抖:“妖族何時怎麽谄媚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都不懂了嗎?”
“我妖族在上古是第一大族,我妖族何時堕落到這個程度?”
他眼角含淚,仰望蒼天:“女娲、伏羲在上,妖族後代子孫讓你們蒙羞了。”
附近的年輕妖族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這個腦子不太正常的老妖精:“你丫有本事就自己上,只會躲在人後要求他人寧為玉碎算什麽意思?”
“老而不是為賊,你個老賊壞得很。”
那老賊妖怪抖得更厲害了,就要暈倒。
四周的神仙精靈妖魔鬼怪看都不看他,天庭沒有老年人犯法就無罪的,你只管碰瓷試試,那年輕妖族沒有在3秒鐘內将你挫骨揚灰就是他慫。
茅屋上空,胡危樓眼神憂傷,捂着胸口,痛苦道:“老豹,我肝疼,要去治病,不如你替我接待熊精們。”
申公豹攔住她不放,別說肝疼了,就是十二指腸疼都要給我忍住!
既然你有心放黑熊精家人一馬,那就要好好配合,人家黑熊精家屬鼓起勇氣露面不容易,早點完事,大家都開心。
胡危樓看看遠方一邊唱戲,不對,一邊嚎哭,一邊龜速靠近的熊精們,深深覺得自己的法術有重大缺陷:“若是本座學會了孫猴子的毫毛化身法術,豈會有今日?”
王小素用力點頭:“我要是會身外化身,我就變365個,我就能天天玩……”猛然低頭,得意地看胡危樓:“我就知道你要打我。”吐舌頭。
幾百個熊精三步一哭,九步一嚎,折騰許久,終于到了胡危樓面前。
瞅瞅胡危樓比鍋底還要黑的臉,原本還想要嚎哭幾句的婦人熊精們自覺閉嘴,低頭看腳趾。
胡危樓淡淡地道:“汝等到本座家中有甚要事?”
樹懶熊精原本娴熟地擠出憨厚的笑容想要說話,此刻只覺胡危樓那平靜平淡平常的語氣背後是比銀河還要深邃和恐怖的官威,渾身骨頭立馬就軟了。
樹懶熊精娴熟地跪下磕頭,恭敬叫道:“給官老爺磕頭了。”
幾百熊精扔掉手裏的喪幡、紙錢、孩子,光速跪下磕頭,恭敬道:“給官老爺磕頭了。”
天空中上萬神仙精靈妖魔鬼怪中,有的人覺得理所當然,草民見了官老爺若是不跪不磕頭,那憑什麽還要玩命考編?
進了體制後與草民不是一種生命體,這不是公認的嗎?
有的人臉上的嬉笑卻淡了,眼神漸漸冰涼,還以為胡危樓是個好人,沒想到是個以官壓人的垃圾;
有的人臉上平靜如水,胸中波濤翻滾,淡淡說了一句話就讓幾百人跪下磕頭,大丈夫當如是,彼可取而代之。
胡危樓瞅瞅四周,捂住胸口:“哎呀,本座肝疼極了,本座真心沒想以官壓人,本座比窦娥還冤,本座找誰說理去?”
申公豹無聲嘆息,此刻解釋胡都給事中如何親民毫無意義,不如速戰速決,他大聲道:“汝等找胡都給事中何事,速速說來。”
樹懶熊精又重重磕了一個頭,完全忘記了這是胡危樓的破爛茅草屋,而不是威嚴的公堂,恭恭敬敬地道:“啓禀官老爺,小人是為我那死去的黑熊精侄子……讨……讨……讨個……說法……”
樹懶熊精在心裏反複練習了幾百次的簡單一句話,此刻才發覺對官老爺讨要說法的壓力是如何的大,越說越結巴。
申公豹道:“哦……仔細說來。”這些熊精真是可憐又老實啊。
他擡頭看天,願天下老實人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樹懶熊精心中惶恐,悄悄轉頭看其餘熊精,自己真不敢面對官老爺,你們誰能夠站出來與官老爺陳情。
幾百個熊精有的低頭看着地面,有的渾身發抖,有的臉色慘白,只有極個別熊精顫抖地看他,可惜那眼神中沒有一絲支持或者鼓勵,唯有驚恐,和後悔。
樹懶熊精恨死了,一群垃圾!
他感受着官老爺冰冷的目光和強大的官威落在自己身上,幾乎無法呼吸,唯有硬着頭皮道:“……小人……草民……覺得……覺得啊……這黑熊精……是在取……經直……直播中死的……”
“……應該……不!會不會……能不能……我是說……有沒有一點點可能……”
樹懶熊精鼓足全身力量和勇氣,小聲道:“……算是因……工傷……”
“因公殉職”一詞好像也有威脅官老爺的意思,怎麽都說不出口,還是“工傷”一詞比較溫和。
胡危樓淡淡地道:“工傷啊……”
聽着胡危樓的聲音中沒有一絲的溫度,與深入骨髓的山神老爺,土地老爺,城隍老爺的聲音和高高在上的态度一模一樣……
幾百個熊精跪得更恭敬了,額頭貼着地面不敢擡頭,哪怕是腰酸背疼,哪怕是糖尿病,哪怕是關節炎,哪怕是頑皮好動,此刻也不敢有一絲的動彈。
至少有九成的熊精此刻追悔莫及,被該死的樹懶熊精鼓動找官老爺表态真是愚蠢到了極點,“生不入公門”啊,見了官老爺能有什麽好事?
管它黑熊精得罪了多少個官老爺,只要官老爺沒有找自己,自己何苦主動去找官老爺?
數百個熊精心中怒罵自己找死的樹懶熊精,心中打定了主意。
假如官老爺呵斥,自己就立刻表明與黑熊精毫無關系。
此言絕無虛假!
黑熊精與自己只是同為熊妖,有個P的血緣關系?
自己只是被該死的樹懶熊精脅迫和迷惑才做出找官老爺表态的愚蠢行為,官老爺萬萬不要見怪,若是官老爺真的見怪,那就将樹懶熊精砍成幾百段好了。
樹懶熊精比所有熊精加起來還要後悔。
自己出什麽頭啊!
胡危樓要殺光黑熊精的九族也殺不到自己頭上,何苦出頭?
就算黑熊精的九族中真有自己,自己不會找個深山躲起來嗎?
樹懶熊精渾身發抖,就要開口,“若是不算工傷,也是無妨的。”
卻聽胡危樓淡淡地道:“想要錢啊,也是應該的……”
樹懶熊精與幾百個熊精一齊怔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官老爺這麽好說話?
申公豹微笑,胡危樓其實很善良的。
胡危樓斜眼看微笑的申公豹,繼續道:“……雖然黑熊精是雷音寺合法合規合流程處死的腐敗分子,但黑熊精終究是參與了西天取經項目……”
“工傷肯定不算是工傷,不過本座看在曾經同僚一場的份上,胡某可以參考工傷的标準給與黑熊精的家屬一些……嗯,慰問金……”
“具體金額嘛……胡某一時不知道工傷标準,需要查查,100萬文總是有的……”
申公豹溫和地看着一群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的熊精們,身為蝼蟻就是這麽的卑微,宛如他自己。
他平靜地想着,若是法律條文規定的工傷撫恤和補償金不到100萬,他個人掏腰包補齊100萬。
但這個打算沒有必要拿出來說。
胡危樓仰頭看蒼天,神情平靜:“胡某殺了敵人,沒有滅他九族,沒有屠他滿門,沒有殺他一戶口本,整個修真界中找不到比胡某更善良的人了;”
“胡某不但沒有斬草除根,反而給與敵人的家人撫恤,放在三界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胡某是何等的偉大!”
“樂山大佛必須立刻讓位給胡某!”
胡危樓轉頭拿鼻孔看申公豹:“三界必須有胡某真善美之名,以後胡某的稱號就是三界第一大善人胡危樓,汝還不速去宣傳。”
申公豹樂呵呵地就要答應,一個充滿自信和不滿的聲音大聲道:“只有100萬嗎?”
“這怎麽夠!”
申公豹一怔,轉頭看去。
卻見畏畏縮縮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的樹懶熊精和幾百個熊精紛紛站了起來,挺直了腰板,或居高臨下地笑,或憨厚地笑,或得意地笑,或自信無比地笑。
樹懶熊精慢悠悠拍掉膝蓋上的塵土,又拍了衣衫上的灰塵,抖了抖衣袖,這才慢條斯理地直視胡危樓的眼睛,大聲道:“只給工傷慰問金,還只有100萬?”
“這怎麽夠!”
申公豹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了一扇嶄新的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