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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不死,一定記得你的大恩大德。”
禦史中丞和附近幾百個禦史冷冷地盯着白虎,有人低聲道:“若是不死……大恩大德……”
胡危樓深深嘆息,緊緊握着厚厚一疊舉報信,慢慢走到了白虎身前,蹲下,再一次問道:“你真的要看?不後悔?”
白虎重重點頭,雖然禦史臺很快就要嚴刑逼供,他肯定能夠知道究竟被什麽超級大案牽連,但是他就是頑固地想要早一些知道。
胡危樓皺眉問道:“只要你不死,就記得我的大恩大德?”
白虎重重點頭:“是。”
胡危樓輕輕嘆息:“只怕你沒有這個機會報我的大恩大德……”
白虎眼角淚水四溢,入了禦史臺,馬上就要變成死人的他确實沒有機會報大恩大德了。
胡危樓輕輕将舉報信放到了白虎的手中,溫和地拍白虎的肩膀,嘴唇動了許久,終于道:“唉……”
起身離開。
王小素緊緊扯着胡危樓的衣角,不時回頭同情地看白虎。
白虎眼角再次有淚水滑落,手中那厚厚的舉報信就是他人生的宣判。
他緩緩地,顫抖着打開舉報信第一頁,仔細看內容。
“啊?”白虎一怔,揉眼睛,再看,沒看錯。
他又翻開第二頁,第三頁,又合上舉報信,是不是拿錯了?
看封面,沒錯啊,大大的舉報信三個字晃着眼睛呢。
白虎再一次打開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然後飛快翻了一遍剩下的六十餘頁,又重重合上,深呼吸。
白虎緩緩轉頭看禦史中丞,禦史中丞冷冷地盯着他。
他轉頭環顧四周幾百個禦史,幾百個禦史看他的眼神同樣冰涼。
白虎重重地将舉報信砸在地上,大聲怒吼:“就這!?”
他身上的法力狂暴,在大堂內亂舞,卷起65頁舉報信在空中飛舞。
一頁頁紙張上的內容被白虎的法力激活,紛紛顯出影像。
一張紙上現出一個嚴重磨損,帶着洗不掉的污漬的,刻有“二十八星宿”文字的茶壺;
一張紙上現出十餘個小酒杯;
一張紙上現出幾個饅頭;
一張紙上現出幾盤菜肴;
一張紙上現出幾塊繡着“二十八星宿”圖案的半舊毛巾;
一張紙緩緩落地,上面沒有法術圖片,唯有幾行文字,依稀可見“……二十年來,經常偷竊點心回家,常言‘不拿白不拿’……”
……
二十八星宿的奎木狼的妻子的實名舉報信的內容不胫而走,傳遍天庭官員的通訊器。
某個衙署內,一個官員仔細看着檢舉信的詳細內容,罵道:“65頁的舉報信,老子還以為奎木狼偷了半個二十八星宿的陣盤。”
一群官員笑着點頭,65頁的舉報信啊,真以為是超級大案件,不想就這點東西。
一個官員看着檢舉信內的茶壺圖片,臉色鐵青:“這也算盜竊?這個茶壺髒成這樣,送我都不要!”
一群官員看着案幾上的同款茶壺,重重點頭。
茶壺被奎木狼“盜竊”前是不是髒成這樣不太好說,但磨損肯定是在衙署內發生的,就這麽一個舊茶壺,誰稀罕啊?
一個負責後勤的官員冷冷地道:“這是淘汰的報廢茶壺,按照流程是該扔進垃圾堆的,多半是奎木狼撿回去了。”
“從垃圾堆撿回去”肯定是不至于的,奎木狼只要張口向後勤官員要,肯定随手就給他了。
若是奎木狼要面子,甚至不需要開口讨要,只要說“我替你扔了”,就能在後勤官員感謝聲中輕輕松松拿到了報廢的茶壺。
……
另一個衙門內。
一個官員盯着檢舉信中幾條繡着“二十八星宿”圖樣的半舊毛巾,喃喃地道:“狗屎!老子也有!”
周圍好幾個官員紛紛道:“我也有。”
“該死,我也有。”
“誰沒有幾條啊!”
各個衙門都有官配的制式小物件,比如毛巾,皂角,廁紙,茶杯、茶壺等等,嚴格說當然屬于公家的物品,但是哪個官吏沒有順手拿一兩件私用?
一個官吏神情微妙,道:“嚴格說,這些都是公用的,任何程度的私用都有些……問題……”
諸如嫌棄被所有人公用太髒,定好了哪塊毛巾歸誰用,哪個茶壺茶杯歸誰用,這統統都是“私用”。
其餘官員只覺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就這些半舊的毛巾,半舊的茶壺茶杯也要上綱上線到“盜竊”?真是狗屎。
一個官吏冷冷地道:“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
另一個衙署內,官員甲拍案而起,道:“諸位知道奎木狼盜竊案涉案金額是多少嗎?”
一群官員興致勃勃地問道:“多少?”
官員甲大聲道:“183!”
一群官員吃了一驚:“183萬?”
有人飛快心算,奎木狼至少任職千年了,每年只有1830文,一天只有5文錢?是不是哪裏算錯了?
官員甲大聲道:“183,沒有萬!”
一群官員沉默一秒,陡然爆發出亂七八糟的叫嚷:“183文?”
“……涉案金額183文的舉報?”
“……真的假的?”
“……這183文是按照折舊計算,還是按照全新計算?”
“……采購成本價,還是零售價?”
“……天庭定制的辦公用品,哪來的零售價,肯定是采購成本價。”
“……為了183文舉報丈夫,只是多大的仇恨啊。”
“……奎木狼一千年只拿了183文的東西?”
“……就算這是一個月拿的東西,也就183文。”
“……這夠得上盜竊罪的立案金額嗎?”
……
禦史臺,所有禦史臺官員集中在某個房間內開會。
房間內氣氛沉悶無比,誰都知道這次的舉報是個深坑,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但是誰都不願意開口。
有些事不上稱只有2兩重,上了稱就是2兩重的狗屎,誰腦子有病沾染狗屎?
時間在寂靜的房間內不斷流逝,幾百個禦史從正襟危坐,到斜躺,到趴着,到渾身骨頭疼。
人人都憤怒了,淩霄寶殿屢次發文要嚴格治理文山會海,禦史臺作為朝廷風紀衙門,難道要帶頭違抗?
無數道目光落在禦史中丞身上,你運氣不好,接了狗屎,既然要有始有終,老子還要回家吃飯睡覺呢。
禦史中丞頂着幾百道殺人的目光,無奈極了,只能緩緩地道:“我認為這事不太好定為盜竊……”
寂靜的大堂內瞬間響起幾百道放松的呼吸聲,有禦史中丞這句話,這案件是成為禁得起歷史考驗的鐵案,還是成為教科書級別的渎職案件,與衆人再無關系。
禦史中丞話風一變,道:“我認為該定性為挖天庭牆角,必須嚴懲。”
幾百個禦史憤怒地瞪禦史中丞,想要開窗,何以掀屋頂?
禦史淡淡地道:“哦,且說說看。”
禦史中丞嚴肅道:“奎木狼從衙門拿公物回家私用,雖然金額不大,只有183文,但是……”
禦史中丞神情肅穆,仿佛面對着影響天庭生死的重大事件:“……積沙成塔,集腋成裘。”
“若是天庭百萬官吏将士人人偷拿183文,那就是1.83億文。”
幾百個禦史冷冷地看禦史中丞,你是不是有很多冤假錯案在身?以後下雨天出門離你遠點。
禦史中丞嚴肅道:“當以此案為典型,嚴查天庭所有公器私用的情況。”
一群禦史明知道這是禦史中丞甩鍋的套路,看禦史中丞的眼睛幾乎射出火焰。
這是逼吾等表态?吾等就是不表态又如何?
然後一群禦史悲傷無比,若是不表态,禦史中丞絕對會把奎木狼案立為典型推廣。
基層已經每天有幾百個任務,加班加到神經衰弱了,還要搞典型?
老子可以不理基層的死活,但是這百萬官吏将士的嚴查、審核、判決、整理、彙總等等都是要老子經手的,老子的命不是命?
這個表态真是不想表态也要表态。
一個年輕禦史悠悠道:“禦史中丞一心為公,不虧是我禦史臺的楷模。”
“下官佩服,崇拜,敬佩,當以禦史中丞為榜樣鞭策自己。”
幾百個禦史深情地看着禦史中丞,眼神中的佩服和敬仰幾乎要滿溢,你丫千萬不要被我們抓住機會,不然你就等死吧。
那年輕禦史繼續道:“下官也認同此案要嚴查,普查,大查特查。”
“因此有幾個尺度想要向禦史中丞請教。”
禦史中丞态度極好,道:“有不同意見只管提,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那年輕禦史平靜問道:“這從垃圾堆裏撿廢棄的物品若是算盜竊,這喝公家的茶水算不算盜竊?”
禦史中丞捋須不語。
那年輕禦史繼續問道:“禦史中丞方才吃了一塊糕點,論糕點的精美度和價值,只怕比奎木狼拿回家的破爛水壺更貴,算不算盜竊公物?”
幾百個禦史嚴肅點頭,沒錯,這個問題嚴肅、嚴重無比,沒得同樣是公家物品,在衙署吃了就是辦公,回家吃就是盜竊。
那年輕禦史繼續問道:“禦史中丞和禦史每日喝的茶葉都是極品,價值遠遠超過183文,這又算不算盜竊?”
“下官對其中尺度不太明确,還請禦史中丞和禦史指點。”
一群禦史對年輕禦史的胡攪蠻纏,偷換概念置若罔聞,深深地盯着禦史中丞和禦史,紛紛道:“不錯,尺度必須明确,不能冤枉了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了一個壞人。”
“……這标準必須一樣,否則會有嚴重漏洞。”
“……還請禦史中丞和禦史出具書面的、明确的、可考核的、可執行的‘盜竊公物’标準,我等也好按照标準嚴查各個衙署。”
禦史中丞淡定轉頭看禦史,我們該做的配合都做了,輪到你的戲份了。
禦史嚴肅道:“書記員記下了,本次會議我禦史臺嚴格讨論天庭律法。”
禦史認真看幾百個禦史,休要以為你們的戲份已經完了,集體會議有了,還需要集體決定,如此誰都不背鍋。
作者有話說:
PS:本章“奎木狼案件”不是瞎編,原型“南航空警65頁PPT案”,世界之奇妙超出大多數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