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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三聖母……
楊任就不太理解了。
三聖母的丈夫與三聖母成親前是凡人,與三聖母成親後還是凡人;與三聖母成親前是垃圾,與三聖母成親後還是垃圾。
三聖母的丈夫的本性、地位、財富、能力、學識在與三聖母成親前後沒有一絲的變化,三聖母怎麽就忽然不愛他,出軌了呢?
當然,理論上三聖母也可以依然愛着凡人垃圾丈夫,然後出軌李靖。
作為與三聖母認識千年的老相識,那衙署大佬倒也不覺得三聖母會一顆心分成兩半。
所以,問題回到了起//點。
丈夫是三聖母自己選的,她怎麽就忽然不愛了?
楊任想起當年楊戬強烈反對三聖母與那凡人劉什麽成親,三聖母與楊戬産生前所未有的激烈沖突,不惜兵戎相見,差點錯手打死了楊戬的那一幕歷歷在目。
那楊戬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眼神,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三聖母如此決絕、堅定、一心一意的愛着她的丈夫,怎麽短短一二十年,感情就破裂了呢?
楊任微微出神,曾經的朱砂痣,成了蚊子血?
三聖母出軌了,那凡人丈夫不必理會,三聖母的兒子沉香又怎麽辦?
楊任見過沉香幾次,沒有留下什麽好印象,一個廢物、自以為是、意志薄弱、不辨是非、不知善惡的垃圾。
真不明白三聖母怎麽會教出這麽一個兒子。
楊任一度覺得沉香的未來只有兩條路,要麽被貶谪下凡間當個為害四方的妖怪,要麽就是在天牢待一輩子。
他是如此的嫌棄延誤沉香,但三聖母出軌這一件事上,沉香是受害者。
楊任輕輕嘆氣,沉香再怎麽垃圾,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一個孩子怎麽能夠接受娘親出軌?怎麽能夠接受成為人人皆知的出軌女子的兒子?
楊任用力揉着額頭,楊戬的脾氣真是太臭了,與三聖母鬧翻,不代表就可以不教育三聖母的兒子。
但話說回來,三聖母和沉香能接受楊戬教育沉香嗎?
只怕是不能的。
楊任再一次嘆氣,楊戬孤傲,若是他此刻去安慰楊戬,楊戬多半會覺得丢人極了,但他肯定要做些什麽的。
太歲部一個官員進了楊任的辦公室,低聲問道:“各個衙署都在自查‘官風官紀’,我衙署是不是也該嚴查?”
楊任對這種形式主義一點點興趣都沒有,淡淡地道:“就開展一個主題會議吧。”
天天開會,煩不煩?有了這個主題會議,這自查“黨風黨紀”也算有了痕跡,能夠向上面交代了。
那官員怔怔地看着楊任,問道:“只是開會?”
楊任聽出了那官員語氣中的震驚,皺眉問道:“怎麽?有問題?”
那官員嚴肅道:“吏部展開了為時七天七夜的內部自查,所有人的抽屜、文件夾、衣櫃、法寶囊統統打開,當衆檢查有無背德亂//倫之物;”
楊任臉色大變,脫口而出:“吏部是不是瘋了?”
那官員繼續道:“……禮部下令所有官吏互相檢舉揭發背德亂//倫之人,但凡檢舉成功,內部一等功,優先考慮晉升;”
楊任驚呆了,同僚之間互相揭發檢舉?你這是抓特務嗎?
那官員繼續道:“……兵部臨時借調周渝,兵部內所有人必須每7日接受一次照妖鏡照射,通過者得到綠碼,有嫌疑者得到黃碼,有嚴重嫌疑者紅碼,立刻接受兵部都給事中的內部審查。”
“拒絕照妖鏡檢驗者,一律現場逮捕……”
楊任面如土色,照妖鏡……7天一次……這是要将所有人的底褲都扒下來嗎?
那官員繼續道:“工部嚴查工部所有人的雙修史,包括雙修對象的雙修史,若有隐瞞,一旦查實,以重大工作失誤論處,直接降級……”
楊任額頭汗如雨下,何至于此?
那官員繼續道:“刑部下令嚴查所有人三代直系親屬、五代內旁系親屬在1000年內的情感史、雙修史……”
楊任渾身衣衫都在滴水,終于知道自己太過大意了,“李靖、三聖母出軌案”是轟動三界的大案要案,是足以改變天庭制度的重案和标杆。
他怎麽可以敷衍了事?
楊任猛然站起,怒目圓睜,厲聲道:“來人,傳令!”
“太歲部所有人監督、舉報同僚的出軌言行,但凡核實,直接晉升;”
“封鎖衙署,太歲部所有人交出法寶囊,抽屜以及一切私人物品,當衆檢查;”
“太歲部所有人必須交代1000年內九族族人的情感史、雙修史,但凡有隐瞞者,當場革職,扭送督察部!”
……
戶部。
一群官員唉聲嘆氣,太歲部加碼太兇,戶部只能跟着加碼,舉報、檢查私人物品、嚴查九族等等一個不少,又加了30000字的《觀李靖、三聖母案有感》。
有官員慢悠悠磨墨,問道:“諸位?這三聖母是不是有毛病?”
李靖寂寞如雪,三聖母寂寞如雪,兩個寂寞如雪的人走在了一起……
狗屎!三聖母怎麽就寂寞如雪了?
完全不能理解三聖母為什麽出軌!
燕雀輕輕嘆了口氣:“這有什麽不能理解的?”
戶部大堂瞬間安靜了,無數官員等着燕雀解惑。
燕雀拿杯子喝茶,衆人靜靜等待;
燕雀磨墨,衆人靜靜等待;
燕雀埋頭寫《有感》,衆人怒了!
大家都在等你解釋,你吊我們胃口是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個官員拍案而起,厲聲道:“燕雀,我有半篇《有感》供你參考。”
另一個官員大聲道:“燕雀,我這裏有一盒剛買的麻酥糖,你且嘗嘗。”
又一個官員堅決道:“怎麽可以讓燕雀磨墨,看把她潔白細膩的皮膚都染黑了,燕雀你快放下,我來磨墨。”
一大群官員熱心關懷之下,燕雀負手而立,擡頭看着屋頂,輕輕道:“這三聖母啊……”
所有官員一齊熱切地看着她。
燕雀悠悠道:“……三聖母後悔了。”
一群女官員瞬間懂了,一群男官員似懂非懂。
燕雀看着屋頂的眼神溫柔似水:“三聖母除了是神仙,她還有什麽身份?”
“玉帝的外甥女;”
“闡三代第一人楊戬的妹妹。”
“世間修煉者千萬,還有幾個年輕的女修比三聖母更高貴?”
“三聖母走在街上,誰不對她恭恭敬敬?”
“參加宴會,誰不是圍着她打轉?”
“然而,三聖母卻嫁了一個廢物。”
一大群官員點頭,三聖母的凡人丈夫就算是人間帝皇,在神仙眼中也是廢物,何況三聖母的丈夫在人間也屬于廢物,說三聖母嫁給了廢物,何錯之有?
燕雀悠悠道:“試想,當年被無數女修簇擁着恭維的三聖母,忽然發現她不再是衆人的焦點,反而是衆人嘲笑的對象,她會怎麽想?”
一大群女官員點頭,平時必須巴結和仰望的假閨蜜忽然嫁了一個圈子裏看不起的凡人,當然是竭盡全力嘲笑她,以報當年卑躬屈膝之仇了。
燕雀繼續道:“當年無數傑出青年,英俊少年,高門公子,天才修煉者争先恐後地向三聖母示愛,如今那些人卻看都不看三聖母,她又會怎麽想?”
一大群男官員互相看了一眼,這還真不關被女子拒絕後報複打擊的事兒,純粹就是已婚女子不在未婚男性追求的名單上。
燕雀看着天花板,滿滿地道:“其實這些都是人之常情,沒有人可以永遠成為焦點。”
“但被人簇擁和被人嘲笑的落差太大,三聖母無法接受。”
衆人緩緩點頭,理解,理解。
燕雀繼續道:“若只是如此,只要多給三聖母一些時間,她倒也能從困境走出來。”
“可三聖母環顧四周,發現了更糟糕的事情。”
一個女官員大聲道:“以前不如她的小姐妹嫁人嫁得比她好,婚後生活比她幸福!”
無數官員嘩然。
哪怕對女人心思一竅不通的男官員們也懂了。
一個男官員嘆息道:“被以前不如自己的人超越了,是個人都無法淡定。”
想想當年不如自己的同窗如今高高在上,一顆心真是碎成了幾百片。
另一個男官員平靜地道:“以前需要讨好自己的人,現在自己要去讨好他了……”這種感受真是糟透了。
一個女官員聲音細細的:“自己比她強,可自己只嫁給了一個凡人丈夫;她卻嫁了一個神仙,而且還是一個有無限潛力的神仙……”
哪裏還有臉面?
另一個女官員冷冷地道:“看着別人夫妻在天空飛,看着別人的丈夫會變出彩虹和鮮花哄妻子開心,而自己的丈夫只是一個不會飛,不會法術的凡人,這簡直沒臉見人。”
又一個女官員輕輕地笑:“短短十餘年,別人的丈夫容顏沒有一絲改變,依舊英俊潇灑,而自己的凡人丈夫卻已經到了中年,颔下微須。”
“再過十餘年,別人的丈夫還是那麽英俊,自己的丈夫卻已經是一個老頭了,走路都要人扶。”
公開場合,一些言語終究不能說出口,但人人心裏都清楚。
六七十歲的神仙,男的英俊,女的美麗,相親相愛,想要開車就開車,想要飙車就飙車;六七十歲的老頭……車在哪裏?
燕雀平靜地道:“三聖母與她的凡人丈夫,有又多少共同語言呢?”
“三聖母說與夥伴曾在九重天逐日,凡人丈夫說與夥伴曾一起追逃跑的豬;”
“三聖母說曾吃過天才地寶,凡人丈夫說吃過一只走地雞;”
“三聖母說跟随哥哥參與過讨伐魔族,凡人丈夫說跟随村民與鄰村打架搶水;”
“三聖母說想要買一顆夜明珠照亮房間,凡人丈夫覺得拿些稻草修房頂更實在;”
“三聖母說哥哥參與過千年前的封神大戰,凡人丈夫說千年前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還沒出生呢……”
燕雀悠悠道:“無關誰高貴,誰低賤,神仙與凡人之間就是隔着天塹。”
一群官員默默點頭,其實長壽、飛行等等都可以通過仙丹或者法寶解決,但神仙與凡人哪裏會有共同語言?
凡人中的權貴和平民都隔着鴻溝,無法互相理解,何況神仙與凡人?
燕雀輕輕嘆息:“相愛靠緣分,相守卻不能只靠愛情啊。”
一個官員悠悠道:“別人或許還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犧牲自己苦熬,偏偏三聖母的兒子又是個惹事的廢物。”
一群官員冷笑,“惹事的廢物”都說得客氣了,沉香那叵耐豎子,沒有衙內的命,卻想要行衙內的事,動不動就指着別人的鼻子吆五喝六,仿佛別人都是他家的狗。
一次兩次,他人看在楊戬的面上忍了,次數多了,誰受得了這個小王八蛋?自然要找三聖母嚴詞交涉的。
三聖母因為兒子失了面子,因為丈夫失了面子,身份、尊嚴、驕傲、未來盡數被踩在了腳底板,她不後悔誰後悔,她不寂寞誰寂寞?
衆人也嘆息,三聖母果然也寂寞如雪啊。
作者有話說:
2026.07.25.09:57修改錯字。感謝讀者“朝令夕改”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