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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泽市市局局长办公室里,王振邦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叫王振邦,人称王局。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熬资历。
他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尤其擅长从各种纷繁复杂的信息中,嗅出对自已最有利的味道。
张建国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巨大。
文物走私集团?
私藏比博物馆还多的国宝?
失传的《乐经》?
公然威胁副处级干部?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块巨大的馅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直接砸到了他的面前。
王振邦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辨别张建国话里的真伪。
他和张建国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知对方是个什么货色——业务能力平平,但钻营和摆官架子的本事却是一流。
张建国的话里,肯定有夸大和个人情绪的成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被一个拥有数亿观众的顶流综艺节目给直播出去了。
这就意味着,这案子,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具备了全国性的影响力。
王振振邦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如果,他把这件事办成铁案。
一个盘踞在深山,私藏无数国宝,企图走私出境,甚至敢于公然对抗国家干部的“特大文物犯罪集团”,被他王振邦亲自指挥,一举捣毁!
这是多大的功劳?
这是何等亮眼的政绩?
到时候,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省里、甚至京城里的领导都会注意到他王振邦的名字。
他卡在正处级这个位置上已经好几年了,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向上再走一步的绝佳阶梯吗?
至于那个姜家到底是不是真的犯罪集团,有那么重要吗?
在权力和政绩面前,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要操作得当,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更何况,张建国已经把“私藏文物”、“拒不上交”这两条给坐实了。
光是这两条,就足够他们做很多文章了。
想通了这一切,王振邦心中瞬间就有了决断。
这个案子,他必须接!
而且要快,要狠,要办得漂漂亮亮!
“岂有此理!”
王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话筒发出一声雷霆之怒,声音里充满了对“犯罪分子”的切齿痛恨和对“同僚”张建国的无限同情。
“建国!你放心!这帮亡命之徒,简直是无法无天,已经嚣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不是威胁你一个人,他们是在挑衅我们整个安泽市的国家机器!是在挑衅我们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
王振邦的演技,比起张建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说得自已都快信了。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听到王振邦这番表态,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王振邦是个聪明人,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王局,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张建国顺势卖起了惨,“我这也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才跟他们硬碰硬。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又躲在山里,我怕他们狗急跳墙,会对那些国宝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破坏啊!”
“他敢!”
王振邦的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建国,你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为国家挽回重大损失,你是有功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警方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我现在,立刻,马上,成立‘青峰山特大文物走私案’专案组!我亲自挂帅担任组长!今天晚上,我就要让这帮不知死活的犯罪分子,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好!好!太好了!”
张建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王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
王振邦沉声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王振邦放下电话,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冷静和兴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心中已经开始勾画这起“惊天大案”的侦破蓝图。
首先,要定性。
张建国说的“文物走私集团”这个定性非常好,够大,够吓人。
其次,要造势。
既然有直播,那就让热度再高一点。
他要让全国人民都看到,他们安泽市警方是如何雷霆出击,高效办案的。
最后,要收网。
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人赃并获,不给对方任何翻盘和舆论反转的机会。
他转身,按下了办公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让刑侦支队的李队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他的声音,冰冷而果断。
一场由私欲、傲慢和官僚主义交织而成的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王振邦和张建国,都沉浸在权力带来的掌控感之中,他们都坚信自已是正义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
……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间古朴的四合院里。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平板电脑上的直播画面。
他的身边,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闪亮将星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着,额头上却在冒着细密的冷汗。
“爸,这……这事……”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
他指着屏幕里那个正在给几个明星讲解《乐经》的,同样是须发皆白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敬畏,有怀念。。
“一个甲子了,老祖宗他老人家,还是没什么变化啊。”
老人喃喃自语。
藏书阁内,古朴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