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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两千多年前的时光深处，穿透了历史的尘埃，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那旋律，简单，质朴，却像黄钟大吕，一字一句，都敲击在人们的心头，让人不自觉地就感受到了一位君王对于国家未来的忧思。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到的，不再是一首诗。
而是一个时代的声音。
是华夏文明最初的，最质朴，也最宏大的风雅正声！
老祖宗的歌声，在空旷的藏书阁内久久回荡。
那古拙的雅言，那质朴的旋律，拥有魔力，能将人瞬间拉入那个遥远的时代。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五哈的嘉宾，还是两位专家，都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着。
他们看到了一位忧心忡忡的君王，独自站在高高的城阙之上，望着远方，期盼着能为国家带来希望的贤才。
直播间里，那原本喧嚣的弹幕，也在这歌声响起的瞬间，变得稀疏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原声大碟”给镇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说，我的灵魂在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古风！现在网上那些所谓的古风歌，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噪音！】
【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那种苍凉、宏大、悠远的感觉，直接就钻进我心里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博士，我可以用我二十年的专业知识发誓，老先生唱的这个调子，完全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古代乐理体系！它的音阶结构，比我们所知的最早的燕乐还要古老！这是……这是活的音乐化石啊！】
【别说了，录下来，录下来！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世界的音乐史都要重写！】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
老祖宗缓缓地收了声，藏书阁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宏大的意境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易忠天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风、雅、颂……我今日，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风’。”
他声音嘶哑地说道，“风者，教化也。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这才是诗的真谛，是乐的真意啊！”
马未督也是一脸的肃然起敬：“一唱三叹，余味无穷。老先生这一曲，让我等明白了，何为华夏正声。比起这个，后世那些雕琢辞藻、无病呻吟的靡靡之音，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超哥他们几个，虽然没有两位专家那么深刻的感悟，但也被深深地触动了。
“太好听了……”
杨密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感觉这已经不是歌了，……能和灵魂共鸣的咒语。”
“没错，”
鹿寒也点了点头，“听完之后，感觉整个人的心都静下来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就剩下很……很崇高的感觉。”
陈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古代那些皇帝听了这种音乐，就会变得勤政爱民了。这玩意儿提神醒脑，还能提升格局，比喝咖啡管用多了。”
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却意外地说出了一部分真相。
老祖宗看着众人那副陶醉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这还只是《国风》里的一首小诗罢了。”
他将竹简重新卷好，放回书架，“若是唱起《大雅》里的史诗，或是《周颂》里的祭歌，那才是真正的天地震动，鬼神同悲。”
众人一听，更是心驰神往，恨不得老祖宗把《诗经》三百篇全都唱一遍。
而就在这片祥和、崇高的学术氛围中，在另一个地方，气氛却截然相反。
安泽市博物馆，馆长办公室。
张建国靠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电脑屏幕。
老祖宗的歌声，他自然也听到了。
但他听到的，不是什么风雅正声，也不是什么家国情怀。
在他耳朵里，那咿咿呀呀的调子，就跟乡下办丧事时请的唢呐班子唱的哭腔一样，难听，刺耳，还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尤其是当他看到直播间里那些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却把那个老东西捧上天的弹幕时，他心中的妒火和怒火，就烧得更旺了。
“一群蠢货！一群无知的刁民！”
他低声咒骂着，眼神怨毒地盯着屏幕里那个须发皆白的身影。
“还唱诗？还正本清源？装神弄鬼的老骗子！”
“我看你还能唱多久！等王局的人到了，我让你去监狱里唱铁窗泪！”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
离天黑，不远了。
他心中的期待感，也越来越强。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是什么样子。
《安泽市警方雷霆出击，一举捣毁特大文物走私集团！》
《博物馆长张建国慧眼识珠，不畏强权，为国家挽回不可估量的损失！》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亢奋和得意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拨通了自已一个在市宣传部当副手的老同学的电话。
“喂，老周啊，睡醒了没？跟你说个事，你手下那几个笔杆子，先别下班，晚上可能有个大新闻要写……”
他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为自已接下来的“英雄事迹”进行舆论预热了。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编织的剧本里，把自已当成了那个运筹帷幄、力挽狂澜的主角。
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直播页面，不是为了看内容，而是为了看那个老东西和那个黄毛丫头什么时候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就像一个守在捕兽夹旁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掉入陷阱的那一刻。
而此刻，全网数亿的观众，也在等待。
他们想看看到底是姜家倒霉。
还是张建国副处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