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孔都张开了。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
—
她猛地缩回了手,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芙姑娘?」钱枫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郭芙低着头,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遮住了自己发红的耳根
,「手滑了。」
她不知道那股酥麻感是怎么回事。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碰到一个
男人的手指就浑身发麻,像是身体在回应某种记忆。
「是身体记忆。」如果她懂现代心理学,她就会明白这个概念。她的大脑不
记得被侵犯的过程,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皮肤记得那双手的温度、力度、触感
。当同一双手再次触碰她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
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敏感。
但她不懂这些。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用毛巾擦完了脸和脖子,又擦了擦手臂。毛巾上沾满了汗水,带着她身上
淡淡的体香。她把毛巾放回石桌上,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龙
井茶。
她看了钱枫一眼。
钱枫正在收拾托盘上的东西,没有看她。
她把茶杯凑到嘴边,先闻了闻——只有龙井茶的清香,没有任何异味。然后
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品——只有茶的味道,微苦回甘,没有任何异样。
她把茶喝了。
「好喝吗?」钱枫问。
「一般。」郭芙放下茶杯,嘴硬道。
钱枫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从托盘
块巧的绿豆糕。
「这是我刚从厨房拿的,还热着呢。」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芙姑娘练了
这么久的剑,肚子该饿了吧?先垫垫,等午饭再好好吃。」
郭芙看着那几块绿豆糕,没有伸手。
「我不饿。」她。
「那就放着,想吃的时候再吃。」钱枫依然不勉强,将布包往她那边推了推
,「绿豆糕凉了也好吃,不影响口感。」
郭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每天都这么
闲吗?」
「闲?」钱枫一愣,然后苦笑着摇头,「芙姑娘笑了。我一天到晚忙得脚
不沾地——查用度、盯库房、安排采买、协调各房丫鬟的排班,恨不得把自己劈
成两半用。今天是难得有空,才在这里多站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多站一会儿?」郭芙追问,「帅府后院这么大,你偏
偏站在我练剑的地方。」
钱枫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了一句让郭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因为芙姑娘看起来不太开心
。」
郭芙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观察过,」钱枫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芙姑娘这两天
的精神不太好。昨晚的糕点没吃,今天早上脸色发白,眼下有青黑——这是没睡
好的表现。刚才练剑的时候,有好几个招式都走了神,以芙姑娘的功底,不应该
出这种错。」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只是一个副管事,不该多管主家的事。但
芙姑娘是郭大侠的千金,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郭大侠和黄蓉夫人会担心的。我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您没事。」
郭芙看着他,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关你什么事」,想「你少假惺惺」。但那些话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不出口。因为钱枫的眼神太真诚了——那种真诚不是演出来的,至
少她分辨不出来。
而且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确实没睡好,确实精神不好,确实练剑走
神。他观察得那么仔细,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默默地送茶、递毛巾、准备糕点
。
这种不越界的关心,比直接追问更让人难以招架。
「我没事。」她最终还是了这三个字,但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就是最
近睡不好。」
「睡不好?」钱枫皱了皱眉,「是因为城外蒙古人闹的?最近确实不太平,
城里好多人都睡不安稳。」
「……嗯,大概是吧。」郭芙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真正的
原因。
钱枫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郭
芙的脸:「芙姑娘,我句不该的话——您最近的气色真的不太好。不光是
没睡好的问题,您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像是身体有些虚。
」
郭芙的心猛地一跳。
「身体虚」这三个字,在她听来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虚?
因为连续三个晚上被人侵犯,精气被消耗了——虽然她不记得过程,但身体的反
应是诚实的。
但钱枫这话的语气,完全是一个关心主家健康的下人的口吻,没有任何暗
示或试探的意味。
「是不是酒喝多了?」钱枫接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翼翼的担忧,「我
听丫鬟们,芙姑娘最近几天每晚都喝竹叶青。酒这东西,偶尔喝喝没什么,但
天天喝就伤身了。尤其是女子,气血本来就不如男子充沛,再被酒精一耗……」
郭芙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不清的情绪。
她喝酒的原因,最初只是因为心情烦闷——在襄阳城里被围了这么多年,每
天都是一样的日子,一样的人,一样的压抑。她喝酒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让自己
在醉意中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的醉酒恰恰给了那个人可乘之机。
如果她不喝酒,那个人就无法得手。
而现在,钱枫——她怀疑的那个人——正在劝她少喝酒。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是凶手,他应该希望她继续喝酒才对,为什么反而劝她戒酒?除非…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洗脱嫌疑?「你看,我劝你少喝酒,我怎么可能是趁你醉
酒的那个人呢?」
还是……他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的健康?
「芙姑娘?」钱枫看到她脸色变了,心地问,「我是不是错话了?如果
冒犯了您,我给您赔罪。」
「你没有错。」郭芙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喝得太多了。」
她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她本来想「关你什么事」的,但
不知道为什么,出口的却是承认。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连续几天的精神紧张、失眠、怀疑、愤怒、恐惧,已经
把她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人的关心——哪怕这个人可能是她
的仇人——也会让她的防线出现裂缝。
钱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芙姑娘,我有个建议——您要是不
嫌弃的话。」
「什么建议?」
「以后别喝酒了。」钱枫的语气很认真,「酒伤肝、伤胃、伤气血,对女子
的身体尤其不好。您要是晚上睡不着,我每天给您熬一碗安神汤——用酸枣仁、
百合、莲子、龙眼肉熬的,我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药膳的方子。这东西喝了不伤
身,还能养气血,比喝酒强一百倍。」
郭芙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眼神是诚恳的。他的语气是关切的。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好。」她听到自己了这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她确实需要戒酒——不管钱枫是不
是那个人,继续喝酒对她来都是危险的。也许是因为她想通过「安神汤」来测
试钱枫——如果他在安神汤里下药,她就能确认他的身份。也许是因为……她真
的很累了,累到想要相信这个人是无害的。
「那我今晚就给您熬。」钱枫笑了起来,笑容温暖而干净,像三月的阳光,
「芙姑娘放心,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厨房的大师傅,但熬个汤还是没问题的。保
证好喝。」
他收拾好托盘,对郭芙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郭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条擦过汗的白色棉巾。
棉巾上残留着他的手指碰过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条棉巾,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她的理智在:「他在演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计算好的。送茶、递毛巾
、劝你戒酒、提出熬安神汤——这是一整套攻心术。他在用温柔来瓦解你的怀疑
,用关心来让你放下防备。你不能上当。」
但她的感觉在:「如果这是演戏,那他演得也太好了。好到你根本分不出
真假。一个十八岁的杂役出身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城府?也许……也许他
真的只是一个好心的副管事?」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谁也服不了谁。
她把棉巾攥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袖子里。
「安神汤。」她低声自语,「好。我就看看你的安神汤里,到底有没有鬼。
」
她转身走出了练武场,步伐坚定。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回廊拐角处的阴影里,钱枫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廊柱上
,侧着头,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温暖,没有阳光。
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静的、精确的满意。
「以后少喝点,我每天给你熬安神汤。」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过的话
,然后无声地笑了。
酒可以不喝。
但安神汤,她迟早会喝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