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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握住母亲的手,一手试探兄长额头。
“母亲,府医呢?”
“看过了,你兄长被打了八十大板。修儿自身子骨就好,还习武,不必担心。”
好的身子骨好,结果整整睡了两天才醒来。
苏怜连着照料了两日,这会儿困得直打盹儿。
“苏怜。”
她一惊,碎裂的意识一瞬拼凑完整:“兄长,你醒了!”
他趴在床上,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兄长无碍,怎的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倒了一杯茶过来给他喂下:“兄长太傻了。”
“她们对你可好?”
她点点头,自从皇帝来过之后,家人都对她很好,不时就过来看看她,和她话,连苏思都专程回来给她道了歉。
想到这儿她心里一暖:“兄长可还记得江城苏府的松柏?”
“记得。”
“我住在临泉寺时,禅房外也有一颗松柏,是母亲刨了老宅最中间的一颗在我禅房外亲自种下的。她心中愧疚,一直惦念着我,只是碍于祖母才不敢对我好。原来我不是可怜的怜,而是怜惜的怜。”
他的幼妹,着着便感动得流下晶莹泪珠,他突然觉得身下的痛也不那么痛了。
“苏怜本就是无辜的,应该得到全天下的怜惜。我本不知你在灵泉寺中,母亲故意引得祖母你婚事,我才能将你接回来。你初初回府时,是母亲寻人来找我带你走的。苏怜一直都被人怜爱着,以后只会更多。”
兄长总是对她些暖心的话,用行动来证明他话语的正确。
“多谢兄长。”她学着兄长以往的动作摸摸他的头,“云夫人来看过我。”
苏修一动,痛得嘶了一声。
“她怎么?”
“她……她只要让她来看看孩子就成……”
他笑得温柔:“既然如此,孩儿便随母姓。”
云夫人还云二老爷昏迷不醒,云二夫人瘸了腿。这些是奶娘做的,她自己也被云二夫人打死了。
但她不想告诉兄长。
她的心狠只有她自己能知道,兄长只需要怜惜她就好。
(剧情到此也算完整,he文爱好者请止步于此,后面大be!慎入!)
(三十三)情蛊
兄长不见了,阿忠昏迷不醒。
苏怜连着照顾兄长两天两夜,见兄长醒来,她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没想刚醒就发生了这事。
晚间时分阿忠终于悠悠转醒:“主上……”
“兄长何在?”
“姐,主上被苗疆圣女带走了。当时圣女来看望主上,谁知她竟趁我们不注意对我们洒迷药。她帮过主上,我们对她没有戒心,而且现在也没有黄粱阁的人保护主上了,所以……”
廖娉喜欢兄长,会不会是……
……
第二日一大早苏怜便递了公主府的拜贴。
她进去时,公主衣衫不整,迷迷糊糊。
“何事?”
“请公主屏退左右。”
公主当即也不迷糊了,打量了她一阵,正了神色挥退下人。
“草民有一计可归民心,令公主再添一笔佳绩,届时继承大统无人可与公主匹敌。”
“何计?”
“收复南疆。”
……
“苏姑娘,岑公子游历去了,还是请回吧。”
兄长多次夸过源舟神医的医术,若兄长真的被下蛊,恐怕也只有源舟公子能解。
“可否让我写封信?”
白鸽飞远,不知道源舟公子是否愿意去南疆救兄长,毕竟他们已经决断……
……
苏修身穿喜服,神色木纳,被廖娉牵着走进喜堂。
苏怜站在宾客中间,指甲渗进肉里浑然不觉。
廖娉转头冲苏怜挑衅一笑,你来了又如何?在我南疆,我就是主宰。
就是要你亲眼看看你的兄长是怎样与我成亲的。不愿又如何,只要能像母亲一样将人留在身边即可。
“夫妻对拜~”
眼看二人就要拜下去。
全身血液上涌,她忍不住浑身颤抖,脑中烧得沸腾,手脚却冰冷。
“兄长!
”
苏修定住,木纳的眼睛微微转动,他僵硬转身。
苏怜心翼翼唤他:“兄长,是我。”
盯了苏怜好一阵他才逐渐清明:“苏怜?”
他环视一周,周遭尽是喜庆之色。
众人错愕,只见这新郎把牵红一扔,跑向他的幼妹。
“你没事儿吧。”
苏怜摇头。
廖娉没想到中了情蛊的苏修竟然只是听到苏怜呼唤便能清醒过来。
银环脆铃声响,苏修脑中如有万针同刺,他抱头蹲下,神色痛苦。
“兄长?兄长!”
周遭环境都在打转,脑中混沌晕乎,苏修摇摇晃晃走向廖娉。
苏怜一把拉住他:“兄长,不要……”
他浑浑噩噩离开,蹲下身子刚要捡起牵红。
脑中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临泉寺,苏府,苍山药谷,春居,老宅,山上,南疆……
母亲,祖母,岑源舟,思思,苏忻,前辈,苏怜,苏怜……
苏怜!
不,他已经成过亲了,他的娘子是苏怜。
苏修左右摇晃几下脑袋,使劲眨眼,用力掐大腿。他眼睛血红,一把抢过高台之上的喜刀,上面嵌满了宝石。他拔开刀鞘,向自己捅去。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只在眨眼之间。
苏怜扑过去。
廖娉停下摇铃,伸手打开短刀,短刀到苏怜脚下。
心脏差点就跳出来,苏怜捂住胸口大口喘气,指尖颤抖。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兄长了……
廖娉大吼:“你疯了吗?你竟是宁死也不愿和我成婚?”
苏修清醒了一些,他满眼厌恶看着廖娉:“疯的是你,你们苗疆的圣女都一样恶心。源舟的师父也是被你们这样下了情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和你成婚,我宁愿去死。”
脑中又混沌起来,他痛苦捂着头看向幼妹:“苏怜,把刀递给兄长,就像你之前一样……”
意识又要被蛊虫吞没,他大喊:“快!”
苏怜捡起刀,向兄长走去。
他握着她的手将刀抵在自己胸口,声色沙哑却极尽温柔,做着最后的诀别:“盛开过鲜花的心又岂能容虫子污染。苏怜,乖些,插进去。”
苏怜滑一滴清泪,颤抖着声音:“好……”
廖娉满脸泪痕,走过来刚要抓上苏怜。
苏修眼眶通红,恶狠狠盯着她:“别碰她!”
廖娉一时僵在原地。
他如同以往每次诱哄一样蛊惑着她:“苏怜乖,杀了我,兄长不想变成行尸走肉的怪物。”
苏怜握着刀柄,指尖泛白。
众人屏住呼吸。
电光火石之间,这个弱柳扶风的姑娘竟突然转身,将短刀插进身后廖娉的胸口。
她眼里和她兄长一样,有着对廖娉同样的恨,手中短刀在廖娉胸口转动两下,鲜血将素手染红:“该死的是你!”
众人猝不及防,廖娉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苏怜倒下去。
咚——
倒地声响起,众人这才归拢意识,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怜浑身颤抖,苏修拉过幼妹揽进怀里。
廖若菱哪里想到女儿大喜之日会是这般情景,她崩溃拉扯高堂另一边稳坐的谷主:“救救我们的女儿啊,固心蛊不是在你那儿吗,你拿出来救她啊!”
可惜被她下了情蛊十八年的谷主,早已没有了意识,他只是宠溺地看着女子。
大祭司从喜堂外走进来:“拿下!”
苏修将幼妹护在身后,来人绕开二人直奔圣女而去。
苏怜朝着后面走进来的大周将军行礼,在身后拉拉兄长袖子:“兄长,大祭司是同盟。”
大祭司走上前来:“此地混乱,还请二位暂避。”
……
走到圣女宫外面,苏修将幼妹心疼地搂进怀里。
仓惶逃出的廖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杀害阿姐的凶手,曾经那个让他动心的女子手上沾满了阿姐的血,刺得他眼睛疼。
他拉弓挽箭,对准苏怜。
苏修察觉到杀气刚要拉开幼妹,胸口突然痛到无法呼吸,他吐出一大口血。
苏怜刚要去扶兄长。
噗——
弓箭破肉的声音响起,几滴血洒在苏修脸上。
“快,别让他跑了!”
廖榆见已得手,收弓逃进密林。
二人看去,弓箭刺穿了苏怜腹,箭尖残余肉沫,滴着鲜血。
苏修脸色惨白,心脏就像被人握在手里狠狠抓捏揪扯挤出心头血一样疼。
苏怜……
她身子一软,跌倒在苏修怀里,腹和身下源源不断流出血液。
痛,好痛……
全身都痛,颤抖都痛,呼吸也痛。
苏修手足无措,想要给幼妹捂住伤口却又怕加重幼妹伤势。二十六年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无助:“苏怜,苏怜你撑住,兄长带你去找人。”
抱起的一瞬,苏怜昏迷过去。
白色身影远远赶来:“苏修……苏怜……”
是源舟!
苏修回应,一出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只能听出气音。
他神色焦急,吞咽下喉间血泪:“源舟!”
岑源舟听到声音快步奔过来,乱了风雅身姿。
二人狼狈形容,他目光震惊。
“快救她!”
岑源舟慌乱拿出止血散洒在苏怜伤口,可她身下的血却无法止住。
他拉过苏怜的手把脉:“她已怀胎四月,胎儿……已经没了。”
苏修心里痛到麻木:“她呢!她有没有事!”
“她没事,我帮你看看。”
“你救她,求求你源舟,她很疼,求你……”
岑源舟强硬把脉:“你中了情蛊?母蛊宿主已亡,宿主被啃食殆尽之时,便是你死亡之日。”
苏修声音苦涩:“我还有多久?”
“至多三十日。”
“还好,能等到春天……”
……
苏怜缓缓睁眼,苏修轻轻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兄长。”她一开口眼泪就滑在枕上,“孩子……是不是没了。”
他为她轻轻擦去,自己却流下泪来:“别哭,有兄长在。”
“兄长头还疼吗?”
她自己都伤得这么重,却还要关心他。
“兄长很好,你安心养伤。”
……
“不打算告诉她吗?”
“等她好些再。”
岑源舟叹了一口气:“这次云游我才知道,种了情蛊一个月便会彻底失去意识。那天要不是她将你叫醒,你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意识。我寻了十八年的情蛊解药,没想到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无药可解。”
苏修看向天空:“我走了以后,你常来看看她。她本就身子弱,现在还中了一箭滑了胎,定要更加爱惜她的身子。还有,一下雨她的膝盖就会疼,卧房第二个柜子第三层全是为她准备的护膝,你要叮嘱她雨天戴上。她吃药总是一碗吞下,别看她眉都不皱,其实她苦得很,记得多给她备些蜜枣……”
“苏修……”
苏修停下来看向岑源舟:“抱歉,我……”
温润公子强忍难过,拍了拍好友的肩:“人生各有际遇,心之所向往往身不由己,比如你心悦苏姑娘,比如我了与你断绝,却还是见不得好友受苦。你的我都记下了,剩下的你写在纸上,我会每日看一遍。”
“多谢。”
(三十四)完
左宁公主踏入房内,她有些傲娇:“不必行礼。”
“公主可拿下了南疆?”
“有你带路,还接应了他们大祭司,当然马到功成。”
苏怜松了一口气:“恭喜公主,还望公主善待南疆无辜之人。”
“那是自然,南疆本就是我大周国土,开国之初混乱才让人隔离出去。他们以为周遭的蛇鼠毒虫保护了他们,殊不知正是这些东西才阻碍了他们进步。回归我大周,与我大周合而为一,又岂只是我大周扩张了领土,南疆子民不也多了好几百万平方公里国土和千千万万的同胞。他们原本的生活习性我们不会动它分毫,让有声望之人自行带领全族生活。回归我大周才能真正知道什么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他们有困难,我们大周就算倾尽所有也会助他们一臂之力。你放心,现在大祭司已经带领无辜的南疆子民重新整顿,不久便会与我们大周一起繁荣。大周子民渴望与南疆子民共处已久,天下大同,和为贵。你不,我们也会好好善待南疆子民。”
苏怜感激涕零:“多谢公主。”
……
苏怜看着又一批掌柜离开,好端端的,兄长怎会将家中产业尽数交给她。但他不告诉她,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告诉她。
两条群青色发带走远,她起身。
晓连忙来扶:“姐,心些。”
岑源舟没想到苏怜会来,他走过去一起扶苏怜进屋。
“苏姐这是?”
“烦请源舟神医将兄长身子状况告知于我,是不是……情蛊作祟?”
这都过去二十天了,岑源舟一惊:“苏修还没告诉你?”
淡淡梅花香欲染,他抬头看向窗外,梅花已开到极盛,不久便会迎来春天,它的花期已经快要走尽。
“你兄长蛊虫无药可解,他……至多还有十日。”
苏怜不肯相信:“为何谷主至今健在?”
“圣女体中母蛊在,所以师父在。”
苏怜明白过来,脚下一个踉跄,喃喃道:“是我害了兄长……”
苏修从外面赶来,轻轻抱住幼妹:“没有,是你救了兄长,是你让兄长偷得一月光阴。苏怜,你不必自责。”
可是,兄长不该是这个结局。他年轻俊逸,他才能出众,他家财万贯,他有着本该灿烂的一生。
是他们不伦才导致这个局面。
是报应……
……
兄长身体虚弱起来,几乎日日昏迷。
苏怜给他渡了药,将兄长抱进怀里,就像以前兄长抱她那样。
苏修迷迷糊糊醒来,衣袖湿了一大片,幼妹身子在抖,她哭起来甚至没有声响,只吸着鼻子,压抑又可怜。
他心扶正她的身子,让她躺平:“苏怜,心伤口。”
她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兄长,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他心疼得不行:“明日立春,带兄长去看看你的夏居,好不好?”
……
马车辘辘,春日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躺在兄长怀里看着他。
兄长今日精神格外好,她却觉着堵得慌,明明春花明媚,她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云溪去世前一天也是这样的。
她抓紧他的袖子,生怕他一不注意就会消失。
苏修笑得极好看:“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敢话,怕一话就哭出声来。
他低头轻柔吻她额头、鼻尖、嘴唇,最后触上她眼睫,白色发带在她胸前。
“别哭了,兄长不渴,不想喝水。”
她点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一声。
他叹了一口气:“苏怜,兄长喜欢看你笑。”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眼泪都挤了出来。
她伸手擦净继续笑:“兄长,我笑得好不好看。”
“好看。”
夏居是提前竣工的,苏修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加派了人手过来。
院很大,整洁又宽敞,想来幼妹在夏季会过得很凉爽,他满意点头。
二人光是走一圈,就耗费了好大半天。
苏怜拉着兄长到了厨房,生好火拉他在火门坐下。
“兄长,你来烧火。”
他温柔笑笑:“是,火要空心,人要衷心。”
苏怜将粥熬上,坐到兄长身旁依偎着他。
时间能不能走慢一些,可是今日似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日薄西山。
她仰起头,离火门近一些,想要将泪烤干。
苏修轻轻为她拭去。
她急忙解释:“兄长,这是被火给熏的。”
他声音温柔:“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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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修搭着梯子,朝苏怜伸手:“兄长带你上去瞧瞧。”
他搂着幼妹,指着天空:“你看,今晚的星星好亮。”
苏怜歪头看去,天空黯淡无光,没有一丝色彩。
一道光线突然划破天际,砰地炸开,绚烂的火花瞬间绽放开来。
接着一朵一朵,美丽又热闹,渲染了这个寂静的夜晚。
苏怜难得有了笑意:“兄长,很美。”
他侧头轻吻她发间:“你也是。”
四目相对,他看着幼妹,得认真:“日后你想兄长的时候就在雨天撑伞出去,记得穿好护膝,带上一盏明灯,水中的烟火,是兄长在天上为你放的。”
她捂住他的嘴:“兄长,别胡。”
此刻烟火烂漫,她想和兄长一起记住这难忘的一夜。
兄长靠在她肩上,不知怎的她又想哭。
最后一朵烟花下,漆黑的夜只剩她旁边的一盏烛火亮着。
她的肩膀有些酸:“兄长。”
没有人回她。
脑中一瞬间空白,她听着初春的晚风,仔细辨认兄长的气息。
可兄长哪里还有呼吸。
她放下颤抖的手,捂住兄长仅剩的体温:“兄长,烟花已经放完了,你是不是睡着了?”
“兄长,我膝盖疼,你起来好不好,我们回家。”
天空飘起丝丝细雨,可她的明灯永远熄灭在了这个雨夜。
冷风扬起白色发带。
因为她与兄长并肩在一起,所以苏怜再也看不到了。
他将她带进阳光灿烂的白昼,自己却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永远……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