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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了崖边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往下一滑。他的手在崖壁上抓了一下没抓住,碎石子跟着他一起往下滚。沈琬从岩石后面跑出来扑到崖边伸手去够,只够到了一截被扯断的布条。莫昱钦的身影已经坠进了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趴在崖边攥着那截布条,手指扣着崖边的石缝攥得发白。身后的脚步声在靠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截沾了血的布条,塞进袖口里站起来,转身往崖边那条侧面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缝隙很窄,两边的石壁刮着她的肩膀和手臂,但她顾不上了。后面的追兵追到崖边的时候她的人已经缩进了石缝深处,崖边的碎石和枯叶盖住了她挤进去时留下的痕迹。
追兵在崖边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人,领头的在崖边站了片刻,看了看崖底那片雾气,转身带着人往山下走了。
沈琬在石缝里蹲了不知道多久。缝隙深处有一块凹进去的石台,刚好容一个人蜷着。她把膝盖缩起来抱着,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袖口里那截布条硌着她的手腕。
崖边的风从缝隙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和衣摆吹得微微动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布条的手,指节上全是划痕和干了的血痂。
她把布条从袖口里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布条上沾的泥和血已经凝成了暗色的硬壳。她把它叠好塞回袖口里,靠着石壁闭上了眼,听着崖边的风在缝隙外面呜呜地响着,响了一整夜。
莫昱钦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两层厚被子,头顶是熟悉的帐子——他莫家老宅里的那顶,青灰色底绣了暗纹的帐檐。他偏头看了看屋里,桌上搁着药碗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窗子开着半扇透气,窗外是他母亲院子里那两棵老桂花树。
他撑了撑身子想起来,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同时扯得他闷哼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门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瘦高男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他醒了把盆搁在架子上,走过来在床边站定了。
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三少爷醒了。老太爷和夫人等了两天了。”莫昱钦看着他,认出了这个人——莫家暗桩里的老人,姓周,从小跟着他父亲办事。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周探子把水碗端过来递到他嘴边喂了两口。
水润过喉咙之后莫昱钦开口问了一句“谁找到我的”,周探子把碗搁回去,简短地答了:“崖底那条溪沟边上。老太爷在徽州那边有桩旧生意,暗桩一直没撤,那天碰巧有人在那一带办事,见着你从崖上落下来的动静跟过去看了一眼,把人抬回来了,还好,你如今身体恢复还不错。”
莫昱钦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第三天上午周探子扶着他去了正堂。
他父亲莫老太爷坐在堂上喝茶,他母亲坐在旁边捏着一串佛珠。莫昱钦在堂前站定了,他母亲站起来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圈红了红又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