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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昱钦进了屋在桌边坐下，小欢端了热水和药进来给他换了肋下的布条。沈琬坐在他对面把这一路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翻车、柴房、老妈子、渔梁镇的姑妈、崖边的追兵。

她说到莫昱钦坠崖的时候停了一拍，看了看他肋下的伤口，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莫昱钦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把袖口里那截布条掏出来搁在桌上，跟沈琬那截拼在一起，两截断口对得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人没事就好。接下来怎么办？”

沈琬把桌上那两截布条收起来搁进抽屉里，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放得稳：“明天我约李辰见一面。有些话该当面跟他说。”莫昱钦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上午沈琬让人去李辰府上递了张字条，约他午后在城东那家芍药园见面。李辰回了一张字条，只有一个“好”字。沈琬到的时候李辰已经在芍药园门口等着了，穿了件干净的青衫，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两个人沿着花径走了一段，在芍药圃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李辰把食盒打开，里面是枣泥山药糕，还是东街那家铺子的。沈琬看了一眼没有动，偏头看着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我去了一趟徽州。去了歙县，见了陈仵作，去了乱葬岗。还去渔梁镇见了你姑妈。”

李辰搁在食盒盖子上的手指停了一拍。他偏头看着沈琬，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那点弧度收了一层。他沉默了两息，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稳的：“公主去了不少地方。”

“你姑妈说李暮右耳后面有一颗痣。你没有。”沈琬看着他的侧脸，“陈仵作说当年死的那个人后脑有钝器伤，不是急症。乱葬岗里埋的那具骨架左腿胫骨有旧伤。

你哥哥的腿断过，你的没断。”她从袖口里把那几页证词的抄本抽出来搁在食盒旁边，“这些东西我回宫之后会递到陛下手里。李暮，你还有机会自己说清楚。”

李辰坐在石头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几页证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芍药圃里的花被风吹得晃了晃，花瓣落了两片在石桌角上。

他伸手把那两片花瓣拂掉了，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公主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叫李辰，黟县人，十几年前中举入仕。陈仵作和姑妈年纪都大了，记错了也不一定。”

沈琬看着他的脸。他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辩解，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把话堵了回来。她点了下头，把石桌上那几页证词收回袖口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花瓣，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真相会有解开的一天。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不要。那就算了。”她转身沿着花径往园门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李辰坐在石头上没有追，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芍药圃拐过花丛便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只食盒，盖子还开着，里面的枣泥山药糕一块都没动。他把盖子合上拎起来，站起来从园子后门走了。

沈琬当天下午进了宫。她在偏殿里见了女帝，把这一路的经过简要说了——去徽州查到了陈仵作的旧档和乱葬岗的痕迹，渔梁镇找到了李辰兄弟的姑妈，回程路上被人围杀，三驸马坠崖。

她说完之后从袖口里把证词的抄本和旧档的摘录呈上去搁在桌角。女帝把那些纸页翻了一遍，搁下之后看着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压得低：“谁动的手？”

沈琬站在殿中央，手指搭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女帝，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落得实：“二公主带的人。她在路上截了我两回。第一回在官道上，第二回在崖边。她手里拿着四公主的调遣铜哨。”她顿了一下，“母后，有公主想害我。”

女帝坐在上首把这句话听完。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指节微微泛白。殿里安静了好几息，她偏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掌事女官，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了一层：“去查二公主和四公主这几天的行踪。

调她们的近侍来问话。查实了报上来。”掌事女官领命退了出去。女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琬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缓了些许但底下的东西压得很厚：“这件事朕给你做主。你先回去歇着，把伤养好。”

沈琬行了礼退出了偏殿。她走到廊下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宫道，两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青砖地面照出了一条暖黄色的长路。她沿着那条路往宫门方向走，步子比来时稳了些。

女帝的传召是隔天上午下的。二公主和四公主前后脚进了偏殿，女帝坐在上首翻着一沓密报，两个人站在殿中央等了半晌她才抬眼。

女帝没绕弯子，把手里那沓密报往桌角一搁，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琬琬在南边被人截了两回，手里拿着四公主的调遣铜哨。朕让人查了，铜哨是月初从你府上调出去的。”她看着四公主，“调给谁了？”

四公主站在殿中央，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发白。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公主，二公主垂着眼没有看她。四公主的嘴唇动了动，开口的时候声音发虚：“臣妹……借给二姐姐用了几天。她说是派人去南边接大公主回来，怕路上不安全。”

女帝偏头看着二公主。二公主站在殿里脊背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时候语气也是平的：“臣妹确实派人去了南边。

大公主失联好几日，臣妹心里着急，就借了四妹妹的人手去接应。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臣妹不清楚，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臣妹回去自会处置。”

女帝靠在椅背上听她说完，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她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掌事女官，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二公主擅自调遣暗卫出京，即日起禁足一月，府中侍卫减半，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府门半步。四公主私借铜哨，罚俸半年，回去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