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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那张苍白的、瘦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诡异的微笑。那微笑，和袁茂峰的微笑，如出一辙。而那双点亮了幽绿色微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的渴望，盯着苏雯指根上的那圈……肉环。

不是看着苏雯。

是看着那圈肉环。

看着那源源不断渗出“血露”的……源泉。

“妈……”

强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清晰，平稳，却不再稚嫩。那声音里，混合着孩童的尖细和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音色，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饿了。”

“还要。”

“更多的……露。”

苏雯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代际”的含义。

这不仅仅是记忆的覆盖，行为的模仿。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血淋淋的……吞噬。

上一代，吞噬下一代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的“养分”和“家风”。

而下一代，则在被吞噬中，学会如何成为下一个吞噬者。

她看着强。看着孩子眼中那点幽绿色的、代表“成长”的微光。看着孩子嘴角那抹继承自袁茂峰的、代表“传承”的微笑。

她知道，那不是强。

或者，不全是。

那是无数代被牺牲的“苏氏”婴孩，通过这本绘本，通过这圈肉环，通过这流淌的“血露”，正在强幼的躯壳里……苏醒。

而她自己，苏雯。

她不再是母亲。

她是祭品。

是养料。

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维系这场永恒吞噬的……那根，正在不断泵出鲜血的……

“血管”。

袁茂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苏雯，看着强，看着绘本封面上那片欣欣向荣的“婴儿手掌花田”，脸上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道，声音里充满了赞许，像一个农夫，看着庄稼茁壮成长。

“根，扎得更深了。”

“苗，吃得更多了。”

“家风……更纯了。”

他转身，走回茶桌旁，重新坐下。那只建盏，不知何时，又被注满了黑色的茶汤。他端起盏，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雯那圈不断渗出“血露”的肉环。

“继续吧。”

他对着虚空，轻声道，像是在对苏雯，又像是对那墙上的藤蔓，对那绘本里的手掌，对那正在强体内苏醒的“东西”。

“让这‘露’，流得更畅快些。”

“让这‘苗’，长得更高些。”

“让这‘家风’……”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弧度，拉得更深，更深。

“……永续流传。”

苏雯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滴“血露”的手指，看着那圈正在变得越发浑浊、越发坚硬的肉环。

她没有哭泣。

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

疲惫。

以及，在那疲惫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

顺从。

因为她知道。

她停不下来了。

只要这圈肉环还在搏动。

只要这“家风”还在传承。

只要这“苗”，还需要“血露”的浇灌。

她就只能……

继续。

做一个合格的……

“园丁”。

窗外，那轮被藤蔓遮挡的月亮，似乎透出了一丝惨白的光。

但那光，照不进这间书房。

照不亮这满墙的耳朵。

照不亮这封面的手掌。

更照不亮……

这正在上演的、永恒的、血淋淋的……

“代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