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百四十七章:笑涡(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午睡起来,光是碎的。

不是被云打碎,是被窗棂、晾在铁丝上的旧毛巾、还有对面屋檐伸出来的半片瓦,一层层筛过,进画室时,已经成了一张斑驳的网。网眼是亮的,线脚是灰的,罩住画架、地板、宇的后颈,像给一切都蒙了一层薄纱。纱后面,东西都隔了一层,远了,也钝了。

宇没睡。他一直坐在那张画凳上,只是头垂着,下巴抵在锁骨,眼睛半阖。调色盘搁在腿上,像个睡着的孩子。盘里那堆深棕已经结了皮,表面皱,像老人额头。正中间,昨天堆起的坟包被压扁了一点,塌着,露出底下更暗的底。

一点钟方向,螺旋最外圈,有一片白点被蹭花了一块。是宇睡着时手滑,袖口扫到的。蹭掉的地方露出黄底,像笑脸上破了一块皮。

他醒得没有声。

先是眼睫抖,像被光照疼,然后慢慢掀开。眼神是空的,没立刻对焦,在半空虚虚飘了半圈,才回画上。回去那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线提着,背脊一拔,直了。

他盯着那块破皮看。

看了很久。然后手伸过去,不是拿笔,是用指甲尖,把那片翘起的干颜料皮,轻轻揭下来。

皮是卷的,指甲盖大,边缘发脆,一捏就碎。碎屑在调色盘边,和那根黑刺、那撮胎毛待在一起,凑成一堆“垃圾”。他看着那堆垃圾,忽然抬手,用食指指腹,把碎屑往中间拢了拢,拢成一堆,再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举到眼前。

碎屑在指间,黄里带棕,像头皮屑,也像烧过的香灰。他把它移到嘴边——不是吃,是凑近,轻轻吹。

气吹出去,碎屑散成雾,在斑驳的光里飘。有几粒沾在他下唇上,亮晶晶。他没擦,就那么抿了一下,唇合拢,再松开,舌尖极快地在缝里扫了一圈。

咸的。

是盐?是汗?还是亚麻仁油里那点涩?不清。但宇眼睛弯了一下。很浅,是“知道味了”的那种弯。

他放下腿上的调色盘,起身。没去拿笔,是先走到墙角那只旧木柜前。柜门上贴着褪色的“美术”两个字,红笔写的,笔画像蚯蚓。他拉开,里面是乱的:空颜料管、断掉的画笔、一盒没拆的蜡笔、几本旧画册。他拨开这些,在最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月饼盒,红金配色,印着“中秋团圆”。

盒盖掀开,没有月饼。是一叠更旧的颜料锡管,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他解开纸,里面是半块干掉的朱砂,和一撮香灰混在一起,颜色是暗红里发乌。

他抠了一点点朱砂,指甲盖大的碎块,放回油纸包好,把盒子塞回去。转身时,光从门缝斜切进来,把他整个人切成两半:左半身亮,右半身沉进柜子投下的影里。影里的那只手,捏着那点朱砂,红得有点妖。

他走回画前。

这次不站正面,是侧着,站在花盘的四点钟方向——就是昨天点白眼白、今天蹭破皮的那个位置。他低头看那块露黄的底,看了几秒,把朱砂放在掌心,用另一手拇指,慢慢碾。碾成粉,混着一点手汗,变成红泥。

然后,他蘸着这红泥,在破皮处,补了一下。

不是补圆,是补“形”。指腹压上去,转半圈,红泥盖住黄,再往里摁,压出一个的、偏心的凹。凹不深,但明显比周围低,像酒窝。补完,他抬起沾红的拇指,在凹的上方——也就是螺旋边缘,极轻地,点了两下。

两点,一上一下,很近。是“,”也是“…”,是没完的话,也是笑眼挤出来的褶子。

点完,他退后,歪头。

画里的脸,现在真的“笑开了”。不是整张脸,是右眼下方,那个红泥酒窝,加上一圈白眼白,加上螺旋本身拧出来的纹路,刚好凑成一个表情:是有人在你耳边了句很轻的坏话,你憋不住,嘴角没动,眼睛先笑出来的那种。

光移到酒窝上。朱砂不反光,是吸光。那块凹下去的地方,在亮里反而更暗,像个洞,洞底沉着一点红。宇盯着那点红,呼吸又变慢了。慢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喉结偶尔滑一下,像咽什么。

他忽然抬手,对着画,打了一个很慢的手语。

不是“好看”,不是“像”。是:

先指画,再指自己眼睛,然后双手食指在脸颊上画圈——是“可爱”,葵溪手语里最软的一个,像“东西”。

打完,他手没放,食指还停在脸颊边,对着空气,也对着那点红,轻轻一勾。

勾完了,才想起什么,转身去洗朱砂。

这次缸里水只剩半缸,是昨夜积的一点雨,凉,有股铁腥。他把SZCJQ,搓,红雾散开,在水面铺一层粉。粉慢慢沉,沉到缸底,和黄、绿、棕、胎毛、黑刺、灰絮待在一起。他搓到指腹发白,红才淡,但甲缝里还卡着一点,像没洗干净的血。他没再抠,提手,甩水,水珠呈弧线飞出去,有几滴打在门槛斗上,斗缝里那堆香灰,被溅出一个坑。

坑里,灰塌下去,露出底下更黑的——是土,还是别的?看不清。

宇走回画架,拿勾线笔,蘸了最稀的柠檬黄,在红酒窝外围,扫了一圈极淡的光晕。扫得很轻,像给那块淤青打一层高光。光晕边缘融进黄底,不突兀,但走近看,那块“皮肤”确实比别处鼓一点,是肿的,也是活的。

他退到窗边,坐上窗台。不是坐盆边,是坐在窗框沿上,屁股悬空,背靠墙,脚垂下来,鞋尖离地半尺。这个姿势他时候常做,在奶奶家阁楼,一看就是一下午。

现在他看的是两样:真花,和画。

真花在左,画在右,中间隔着他自己的身体。他头微微转,左眼看花,右眼看画。看一会,闭眼,再睁开,换边。来回几次,眼神有点飘,像在叠影。

叠着看久了,会发觉:真花的螺旋,是往里拧,收束,紧;画里的,是往外旋,松开,虚。一个像在吞,一个像在吐。吞的是阳,吐的是……?

他没想完。因为阿芜又来了。

这次她进来,门没留缝,是推开的。人站在光斑里,整个被网罩着。她没穿那件粉T恤,换了件白的,更旧,领口松,露出锁骨那道疤全貌——不是一道,是两条并排的细白线,像缝过。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半个搪瓷缸盖,锈了,边卷着。

她没看宇,先看墙。

墙上的影子们还在。今天多了一个:最右边,原本只有腰的,往下拖出了一段“腿”,细,直,末端分叉,像根须。她盯着那分叉看了几秒,嘴唇动:

“长脚了。”

没声,但口型清楚。完,她把缸盖举起来,对着光。盖子里凹面朝上,盛着一点从屋顶漏下来的亮——不是水,是光本身,被兜住,晃。

她把盖口转向画,慢慢倾斜。

光从凹面滑出来,不是洒,是流。一道窄窄的、金色的线,流到画布上,正正在那个红酒窝里。

酒窝被照亮一瞬。红泥吸光,凹底浮起一点暗红的光,像有火在底下吹了一口气。宇的眼睛跟着那道光,从盖到酒窝,再回到阿芜脸上。

阿芜的脸在光里很白,白得有点假。她嘴角又动了,这次是往下撇,不是笑,是“你看见没”的那种确认。然后她把盖子收回,光断掉。酒窝重新沉回暗里。

但她没走。是走到宇坐的窗台边,站住,仰头看他。脖子伸着,像看树上的人。她抬手,不是打手语,是用指尖,虚虚点他脸颊——点的是和他刚才补画同一个位置:右脸,偏下,酒窝该在的地方。

宇没躲。她指尖在离他皮肤一厘米处停住,悬着,像在量。量完,手放下,转身,走向画。

她走得很慢,到画前停下,背对着宇,面对花盘。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抬手,用食指,在离布面一寸的地方,描那个螺旋。

描到第三圈,她忽然侧过脸,只给宇看半张侧影,嘴唇动:

“它在学你。”

四个字,口型张合很慢。完,她继续描,描到最中心黑洞,指尖悬着,往里一按——虚按。按完,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她停了,没回头,只抬脚,轻轻踩了一下那只翘起来的斗。

“咯”一声,木头响。

她跨出去,门在她身后慢慢晃,合上,留一条比刚才更细的缝。缝里,最后漏进来一秒光,照在斗上——香灰堆被她踩塌了一块,塌出半个脚印的形状,的,前掌圆,后跟尖,像没穿鞋。

宇还坐在窗台上。

他低头,看自己右脸颊。抬手,用刚才沾过朱砂、现在只剩一点粉红的拇指,在对应位置,轻轻摁了一下。

摁下去,没颜料,没红,只是皮肉凹进去一点。松开,凹坑慢慢弹回,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三秒后消失。他再摁,再松。摁第三下时,喉结滑了一下,很慢,像咽下一口什么。

然后他跳下窗台,走回画前。

这次他拿的不是笔,是刮刀。刀刃上还有干棕。他没洗,就那么把刀平放,刀背朝上,在红酒窝旁边——也就是花盘边缘,最外圈那片刚起笔的柠檬黄花瓣上,轻轻一挑。

挑起一点黄颜料,堆成尖。再挑,再堆,在花瓣外侧连着堆了三个尖,像给这片“头发”扎了个揪。扎完,刀放下,用指甲在花盘左下方,也就是和血掌印对称的位置,又抠了一下。

抠下一点干皮,这次是纯黄。皮卷着,他没捏碎,直接放进嘴里。

腮帮子动了一下。没嚼,是含。含了一会,喉头一滚,吞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