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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的灯火熄灭后。

疲惫的福缘终于挨到了轮值换班的时间，捶着自己酸软的肩膀和膝盖，回了下人休息的厢房。

厢房中，福惠正在哭着收拾东西。

福缘瞧着她红肿的脸颊和一瘸一拐的腿脚，忍不住叹了口气：

“福惠，给于嬷嬷打点过银子了吗，她要把你卖到哪里去？”

福惠肩膀抖了下，瞪着一双哀怨又难过的眼睛，骂骂咧咧的好半天，才仰着头哭了出来：

“能去哪里？你还要问我？大夫人不过是不想被人拿捏了把柄才不肯在院中打死奴婢，可犯了错卖出去的，跟打死哪有区别？卖到哪里不是死路一条？姐妹一场，你做什么还要来这些风凉话！”

福惠比福缘年纪，今年刚过十七岁。

父母兄姐都在府里做事，因长得俏丽，手脚伶俐，性格耿直，不藏心眼，所以从便被选到萧芷卿的院子里伺候。

能跟在最受宠的四姐身边做事是天大的福分。

连“福”这个赐名，都只有四姐院中的奴婢才能用。

所以父母兄姐一直都以她为荣，家人聚在一起时，也常常叨念她“若以后跟着四姐嫁到誉王府，兴许能飞黄腾达做那王府中的一等女使，那便是天大的荣耀。”

福惠期待着这件事，便将自己所有的忠诚都献给了她的姐萧芷卿。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到这样一个结局。

福惠眼泪汹涌，几乎哭的上不来气：

“我哪里有钱能去打点嬷嬷呢？我领的月钱全给母亲收走存起来了，这你是知道的呀！”

她知道今日的事不是福缘的错。

可若按以前的亲疏远近，这样的事四姐只会派最亲近的福缘去做。

是她想要在姐面前抢功劳，这才甜言蜜语地抢到了这份足以让她和姐成为“共犯”的差事。

她从没想到，这样一件事，就能毁了她整个人生。

福缘听着她哭，想到自己挨了四十棍躺在床上起不来的那些日子，她没有福惠命好，爹娘都早早地去了，伤了也没人照看，只能自己躺在床上养着。

最难挨的那几夜，福惠给她递过水。

这算得上是大恩。

是以，福缘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从自己内衬上缝的衣兜里，取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取出自己攒的碎银，挑了一块中等大的，递给福惠：

“我的月钱都攒下了，这块给你，你赶紧去给嬷嬷送过去。”

“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巴不得我被卖到那些腌臜户里，让人磋磨死，你便能得意，再没人与你争这一等女使的位置了。”福惠扭过头。

福缘上前扯住她的手，把银块塞她手心：

“什么一等女使二等女使，与任人宰割的牲口有什么区别？牲口至少还能在活着的时候过些没心没肺的快活日子，咱们却是日日跪着等死，比牲口还不如！经过了今天这一遭，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豺狼窝吗？还要去计较这些吗？”

福惠咬着嘴唇没动。

福缘的眼泪已经了下来：

“你与姐了我与表哥的事，姐便让表哥也去为她做事，还做那些让人发现了就会丢性命的事，我与你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早走一步，我晚去一步罢了。今日分开，此生能不能再见都难了，你何必还要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呢？”

福惠浑身颤抖，终于泣不成声，再骂不出一句。

两人就这样靠在屋里，声地哭了半晌，待到嬷嬷骂骂咧咧得来催促时，福惠还是接过了福缘递来的银块。

“这钱，我若还能有命活着，我一定还给你。”

这是她与福缘的最后一句话。

待到她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中时，福缘才收回了哀戚的眼眸，兀自垂泪到天明。

福惠被管事的方嬷嬷押着送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