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57章求死
这处深渊秘境之中,本是充斥着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令仙神癫狂的混沌死气,但此刻,四下里竟透着一股诡异静谧。
“前辈?”鞠景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被萧帘容那含羞带怯、凄绝无助的眼神一扫,只觉头皮一阵发紧,暗暗思忖:“这眼神……莫非是不杀我了?可这等光景,怎地比方才还要骇人三分?”那萧帘容本是上清宫大长老,名动天下的正道仙子“月宫娥”,平素里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可此时此刻,她虽长发披散、不着寸缕,那清贵无瑕的面容却宛如城破家亡、被迫委身敌酋的世家主母,眉宇间尽是屈辱与哀婉。
鞠景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不禁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意。
萧帘容默然不语,没有回应鞠景的呼唤。
她只是伸出那双纤细又不失丰盈的玉臂,死死扣住鞠景的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张成熟清雅的面孔在极度的内心挣扎下,显得有些扭曲。
紧接着,鞠景便见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萧帘容那原本被天魔炼成旱魃、灰败如死灰的肌肤,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出了变化。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如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晓之花般温润的肉色;那原本泛着妖异青紫的薄唇,也渐渐透出了一抹活人的樱红血色。
春江水暖鸭先知。
两人此刻肌肤相亲,鞠景隔着一层薄汗,清清楚楚地触到了她掌心传来的热力。
不再是先前那等璧冷冻人、如坠冰窟的寒意,现在的萧帘容,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阵外虚空中传来一声清啸:“夫君!”
这声呼喝中透着凄厉,如龙吟九霄,震得四碎石簌簌而。
只听得风声飒然,一道月白色的人影如电光般疾掠而入。
来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前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隐隐生辉,手中一柄天阶飞剑“拂络剑”青芒暴长,剑气森寒,逼人眉睫。
正是北海龙君殷芸绮。
她先前遭天魔暗算,本已重伤垂危,方才退至阵外,吞了大把珍贵的储灵丹强行拔提灵气,此刻竟是不顾自身神魂激荡,重新杀回了这由弱水布下的型天魔结界之中。
殷芸绮心中早已抱了必死之念,寻思:“那大自在天魔行事全凭喜怒,诡诈难测。我若不在一旁护着,这魔头稍有不悦,夫君那凡人之躯岂不是立时便要神魂俱灭?即便我斗不过这魔头,但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替他挡上一挡。”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弱水当真只是将鞠景当作取乐的宠物,她拼死劝阻,也得让天魔知晓“一顿饱”与“顿顿饱”的区别。
毕竟凡人命薄如纸,稍有差池,她的逆鳞便要折损于此。
然而,当她身形甫定,提剑凝目看清眼前情景时,却不由得怔在了当地,满腔的杀机竟不知该往何处发泄。
没有她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天魔那诡异莫测的法相施虐。
那幽暗阵眼之中,萧帘容与鞠景宛如两尊雕像般相对而立。
萧帘容不仅褪去了那骇人的旱魃之象,肌肤白里透红,丰润光泽,眉眼间更含着一汪晶莹清泪。
那神态,既无先前的行尸走肉之态,亦无杀伐决断的仙子之威,倒像是深闺妇人受了天大委屈,正自凝睇情郎一般。
随着萧帘容身上的人气愈发充足,那妖异邪祟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贤惠、清雅绝俗的天下第一美人。
与此同时,殷芸绮察觉到异样。
只见鞠景丹田处,正源源不绝地散发出一团氤氲青光。
那光芒温润如玉,并不如何刺眼,但在周遭那混沌阴暗的天魔死气中,却似初升朝阳融解残雪。
这正是鞠景体内蛰伏的先天至宝“混沌莲子”遭遇天魔戾气后,本能作出的反制。
青光所及之处,天魔结界中的污浊之气寸寸消散,竟在这绝境之中开辟出了一方生机盎然的清净之地,周遭的灵气波动也渐渐归于寻常。
殷芸绮秀眉紧蹙,手持拂络剑立在原地,心下大疑:“这……这是弄得哪一出?”
“殷芸绮?”
萧帘容听到呼喝,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那苍银长发与龙角上停了一停。
她方才历经神魂撕裂之苦,天魔构筑的迷障被混沌莲子强行破开,脑海中正是乱作一团,充满困惑。
但随着天魔入魔心境被彻底撕裂,她的神智终于恢复了清明。
这不仅是因为天魔败退,更是因为那具不死不灭的旱魃之体,在混沌莲子特有造化之力的中和下,将天魔用以改造肉身的邪力尽数吸纳化解,这才使得她重获人身。
殷芸绮听她这般疑惑而略带教条的语气,心念电转,暗道:“这口吻……莫非眼前这具躯壳里,已不再是大自在天魔,而是萧帘容本尊的残魂复苏了?”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如同一团软棉花般,毫不动气。他深知对方受辱极深,换作是谁也要发疯,是以并未恼怒。
但这番话在殷芸绮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对鞠景百般溺爱,岂容外人折辱?
顿时秀眉倒竖,怒极反笑:“好个装清高的淫妇!你方才不知羞耻地勾引我夫君,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女来了!我家夫君好心为你求情,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本宫这就将你抽筋剥皮,教你知道厉害!”罢,剑尖一挺,便要刺下。
鞠景大惊,赶忙一把抱住殷芸绮持剑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夫人,先看看我!那天魔……那天魔好像进到我身体里了!”他自知这“一日夫妻”的情分,在殷芸绮这等护短狂魔面前绝难启齿,只能赶紧抛出重磅消息转移话头。
殷芸绮闻言,犹如五雷轰顶,登时顾不上萧帘容,反
手扣住鞠景的脉门,急道:“怎么会入你体内?你这连元神都未结出,这……这股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她急催灵力,欲探查鞠景丹田。
孰料灵气甫一入体,便遇上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造化之力。
那力量浑厚深邃,却不带丝毫恶意,只是将她的灵气温和地弹了开去,似乎察觉到她没有敌意,故而也未加追击。
“没事,没事……此事来话长,咱们借一步话。”鞠景看了地上的萧帘容一眼,心下忌惮。
他不知萧帘容是否保留了入魔时期的全部记忆,这“混沌莲子”乃是足以引得天下大乱的先天灵宝,万不可轻易泄露。
他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萧帘容那春光乍泄的身子遮住,自己胡乱系好衣带,拉着殷芸绮便要往一旁走去。
岂料萧帘容浑身冰凉,那股绝望之气愈发浓烈,她仅能活动的双手紧紧攥住鞠景盖来的外袍,冷冷地道:“不必遮掩了。什么混沌莲子,我已尽数知晓。那天魔如何被你的莲子当作养分吸纳,乃至什么上古大罗金仙袁震的算计,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若要保住这天大的秘密,便痛快些给我个了断!”
鞠景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愕然道:“嗯?你全都知道?你方才不是失了心智,被天魔控住了么?”他本以为对方急着求死只是因为失贞,不曾想她竟将一切底细都听了去。
萧帘容惨淡一笑,道:“入魔之时,五蕴皆迷,但这肉身所历所闻,却点滴不漏地刻在神魂之中。昔日的月宫娥,与方才的魔头傀儡,本就是同一人。就像是孩童时调皮,长大了端庄,虽性情大变,却终究是同一具躯壳。入魔,不过是道心失守,想不通魔怔了罢了。”
鞠景听她这般解释,心下恍然。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某些男子手艺活后进入贤者时间疯狂删改资源的狼狈模样,对这女子的同情又深了一层。
好在她确非自愿,总算稍减了几分他心中的罪恶感。
“什么混沌莲子?”殷芸绮听得一头雾水,“那么厉害的大自在天魔,竟被吸收了?还有什么大罗金仙袁震……这都哪儿跟哪儿?”她那大乘期巅峰的心智,一时竟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关联不起来。
鞠景深吸一口气,索性拉着殷芸绮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正色道:“夫人,你且听我细细道来。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你我在合欢宗外,不是救过一对师姐弟吗……”当下,他干脆从得到混沌莲子开始起,将关于混沌莲子的因果、自己如何被迫吞下、乃至方才如何被天魔逼入绝境,最终莲子觉醒反杀弱水的经过,一个字不留,统统告诉了殷芸绮。
殷芸绮静静听罢,反手握住鞠景那温热的手掌,犹自恍如梦中。
她喃喃道:“所以,天魔被混沌莲子吸收了?那先天至宝如今就在你体内?孔素娥那妖女,竟当真舍得将这等神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