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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名扬
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凤眸在鞠景怀中的白兔上,眼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呵,”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指尖已如清风般拂向那团雪白,“这只兔子……便是那大自在天魔?位格堪比大罗金仙?”
那白兔看似呆呆蹲着,却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后腿一蹬,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倏地溜到鞠景背后,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甚至用脑袋顶了顶鞠景的后背,声音又软又急,带着点控诉的意味:“夫君,管管你师尊!”
她看过鞠景的记忆,晓得到孔素娥手里会是何等光景。
殷芸绮杀人,是冷的,是狠的,却总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像冰封的湖面,底下再汹涌,面上总是平的。
可孔素娥不同,她像只捉到耗子的猫,不急着吃,偏要拨来弄去,看着猎物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她不太听人劝,也不太在乎旁人怎么想,行事全凭自己高兴,偏偏又无人能制她。
弱水心想,若是到这女人掌心,怕是要被她搓圆捏扁,当成个稀奇玩意儿把玩个够,那才叫真的倒了大霉。
鞠景的手比他师尊的指尖更快。
孔素娥那截冰肌玉骨、滑若凝脂的手腕,被他稳稳捉住了。
触手温凉,真似上好的暖玉。
孔素娥动作一顿,倒也不挣,任由他握着,只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些微不服气的神色。
“孤看看你的妾是怎么了?”她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师尊还不能瞧瞧自家弟子的妾了?怕你被这些坏女人哄骗了去。”
“就算你是我师尊,”鞠景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回带了带,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也不能随便玩我的妾呀。师尊的关心我收到了,不过真的大可不必。我自个儿都没信她,哪那么容易受骗。”
“真是的,”孔素娥被他推得晃了晃,脸竟微微鼓了起来,配合着眼纱,显出几分与她身份不符的娇俏,“还分起你我来了,一点尊师重道的模样都没有。孤这般关心你,为了给你出气,连上清宫的人都敢动手,你倒好,连个玩物似的妾都舍不得给孤耍耍。”
鞠景松开她的手腕,正色道:“妾不是玩物。至少在我眼里,她们不是。她们都是我的女人,我心里或许有亲疏先后,但有一点绝不会变——我不觉得她们是能随意送人、任人把玩的物件。她们只能归我。”
孔素娥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法。
她看过鞠景的记忆,知晓这男子对女子的态度确与常人不同,那种近乎本能的、来自另一个天地的照顾与回护,尚未被此间的残酷全然磨灭。
可她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你倒是护食护得紧,”她揉了揉被鞠景握过的手腕,好像那儿真被捏疼了似的,“那天魔不过喊你几声夫君,你便这般护着她了。”
“是要师尊给她留些体面。”鞠景语气放缓了些,指尖在她腕上轻轻捏了捏,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好歹曾是位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如今魄是没法子,可咱们也不必做那人得志的模样。我虽不喜她,但刻意折辱,大可不必。”
孔素娥倏地将手抽回,撇过头去:“孤成了人得志的模样了?”
“没那个意思。”鞠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只是我自个儿一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罢了。你们不都看过我的记忆么?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我总觉得,该给个壮烈了断,而非琐碎羞辱。”
他确不觉得欺凌曾经高高在上者有何快意,除非真有深仇大恨。
这天魔本是要与他结下死仇的,可后来滑跪得那般顺畅,虽未赢得他的信任,却也未被划入必杀之列。
“夫君最好了——”
那白兔趁这当口,哧溜一下钻进鞠景宽大袖口,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臂,声音甜得发腻。
她不只是撒娇,更是近乎本能地寻求着那种接触——渴望那带着体温的手指,能顺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抚摸过去。
那节奏舒缓的触感,能给她这缕残魂带来一种奇异安宁,让她暂时忘却自己是被困在兔身里的魄天魔,仿若真成了一只受宠的灵宠。
鞠景将她从袖中掏出来,托在掌心,果然如她所愿,指尖慢慢梳理着她背上软毛,又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也消停些罢,”他警告道,语气却不算严厉,“别一天到晚拱火。再拱火,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这般舒坦。”
“不会的不会的,”白兔舒服得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软软倚在他怀里,只差没发出咕噜声,“我是夫君的东西,夫君怎会舍得?再,我哪有拱火呀,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夫君好?连登仙榜第一的萧帘容,我都为夫君‘争取’来了呢!”
她把“争取”二字咬得又轻又甜,好似立了天大功劳。
“你那叫争取?”鞠景失笑,顺手捏了捏她那对长耳朵,“我只能,萧姐姐事后没将你一巴准备凝体了。短短几日,萧帘容予你的‘好处’倒是不。”
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好处”二字,略略拖长了音。
不知她心中是否后悔当初执意带鞠景来此。
若将他安安稳稳留在凤栖宫,或许便不会有这许多波折,如今人虽完好,还平白得了偌大名声与修为进益,可她这份“失而复得”的庆幸之下,总还梗着些什么,未能全然舒展。
“是混沌莲子的功效,”白兔冷不丁插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争功意味,“它消化了我的力量,反哺给夫君。只是夫君眼下修为尚浅,吸纳有限,才只到练气后期。”
她的力量做了嫁衣,这功劳岂容旁人抢去?总觉着自己在这团体里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又要被动摇几分。
“哦,”鞠景缩回手,指尖在兔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还真是要多谢你了。”
“没事没事,”白兔立刻顺杆爬,声音又甜腻起来,“夫君记得我的好便成。现如今,是不是觉得我也挺要紧的?”
她着,还仰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鞠景。
鞠景低头一瞧,心下竟是一跳——怎的连一只兔子,此刻瞧来都有种眉清目秀、我见犹怜的错觉?
“好个绿茶天魔,”孔素娥毫不客气地戳破那点旖旎氛围,“少用这般手段蛊惑孤的弟子。又不是你自愿献上的力量,是被人强行炼化反哺,景儿他凭什么要承你的情?”
弱水便是化作了兔子,那股子魔性的矫揉造作,依旧不改。
“夫君——”白兔拖长了调子,往鞠景怀里缩了缩,“师尊她好凶呀,你怎么忍得……”
“好好话!”鞠景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倒竖,一把将兔子提溜起来,作势要往孔素娥那边丢,“你再这般腔调,我真把你丢给师尊了!”
“你不是顶喜欢女子撒娇的么?”白兔四脚悬空,委委屈屈地蹬了蹬。
她可是清清楚楚从鞠景记忆里瞧见的,这男子最受用的,便是温柔女子软语娇嗔,或是高傲女子情动时的低吟。
“是喜欢,”鞠景将她拎回眼前,盯着那对红眼睛,“但也不是你这般……”
“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门外传来萧帘容的声音,依旧带着月娥仙子特有的清冷,只是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鞠少宫主。”
屋内的嬉闹霎时止歇。
鞠景将兔子往怀里一按,退开两步,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自软榻上起身。
“请进。”
门扉无声滑开。
萧帘容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着昨日那身繁复的宫装,只穿了件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浅青纱衣,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脸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容色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那通身的清贵气度,却半分未减。
见她进来,连孔素娥也稍稍坐正了身子,紫宸凤眸淡淡扫过,并未言语。
“萧姐姐来得正好,”鞠景迎上两步,脸上露出得体笑容,“我们正欲向姐姐辞行呢。郝姑娘……令嫒现下如何了?”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留在此地,不知孔素娥还要生出什么事端,早些离去才是稳妥。
“夙蓓已无大碍,只是心神耗损,还需静养。”萧帘容微微颔首,目光在鞠景脸上,那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漾开一丝涟漪,“这般急着回去?不多盘桓两日么?”
她这一笑,宛如冰封的湖面乍裂,透出底下的一缕暖春之意。冷艳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鞠景心中微动,面上却只笑道:“你我都知晓郝宫主眼下是何等心境。我若再在此地盘桓晃荡,他怕是更要气闷难当了。罢了,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留在上清宫,在郝宇眼皮子底下晃悠,想想确有些刺激。
正如萧帘容昨日所言,鞠景心底深处,或许真藏着几分“霸占人妻,而苦主无可奈何”的隐秘快意。
这比寻常偷情更甚——偷情尚需躲藏遮掩,怕奸情败露,怕原配雷霆之怒。
如今却是光明正大,他便是搂着萧帘容站在郝宇面前,那位“苦主丈夫”面上还得挤出笑容,感谢他“安抚”了萧帘容的情绪,盼着他能用那双修之法,消磨掉月娥仙子的火气。
萧帘容闻言,眸中歉色更深了些:“抱歉。事出突然,我未及细思,便将你牵扯进来。昨日殿上……我下意识便将你当作了倚靠。”
“倚靠……”鞠景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头竟掠过一丝细微的喜悦。再看萧帘容,那清艳的面庞上,不知何时也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两人皆不知,这“下意识”的依赖,除了弱水当初的暗示,更深层处,却是萧帘容体内那道天魔印记在无声作祟。
印记与本源,本是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
奴隶茫然无措时,心神自然便会飘向主人的方向。
她昨日情急之下,想到的已非郝宇,而是鞠景,此后更是一路“黑”到底,再未回头。
“多亏你肯配合,”萧帘容声音里多了些温度,那倦意似乎也被驱散少许,“昨日郝宇那副模样,你是未见真切,实是让我出了一口沉积已久的恶气。”
即便鞠景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在真正的争斗中派不上用场,可在这等羞辱人的戏码里,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最锋利的刀。
她看得痛快,却不知鞠景是否也同她一般。
“我……”鞠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觉着对萧姐姐你的名声有损,心中过意不去,但实话……确实也挠到了些痒处。况且,也让我这无名卒,凭空涨了好大的名气。”
他顿了顿,抬眼认真看着萧帘容:“只是姐姐
你……背上这样的名声,真的无妨么?”
羞辱郝宇,他心底是暗爽的。
作为占有欲强烈的男子,他乐见渣男吃瘪,乐见那伪君子脸上无光。
可这快意,有一半是建立在萧帘容声名受损之上。
“有何不好?”萧帘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那笑意里竟有几分释然,“我也想报答你。如今你的名气算是赚足了,我也痛快地羞辱了郝宇。再者——”
她微微偏头,眸光清亮:“再不好,还能有郝宇不好么?他软弱送妻之事,如今太荒世界人尽皆知。往后,他怕是难在世间抬头做人了。”
脸面二字,终究是郝宇看得更重些。经历过秘境中的生死挣扎,被鞠景以最直白的方式碾碎过骄傲,她对这些虚名,反倒看开了许多。
“别这么,”鞠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何必拿自己的名声去伤他?依我,姐姐你该先设法去了腹中那‘东西’,再去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最后……咱们寻个清净地方,慢慢……唔,幽会便是。”
他觉得“戴绿帽”虽比“打脸”更让郝宇难受,可对女方而言,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萧帘容摇了摇头,笑容淡去,换上肃然之色:“我回来,本就是为了守护宗门,守护夙蓓。昨日你也瞧见了,我那般模样……若当场揭穿郝宇伪君子的面目,夙蓓要承受的,恐怕就不止是昏迷,而是当场气绝了。宫主失德,与道侣失和,对宗门声誉的打击,全然不同。”
她将自己临时改变主意的缘由道出。
为了上清宫,为了女儿,秘境中的血腥真相不宜宣扬。
情感纠葛是一回事,宫主是伪君子、谋害道侣,那便是动摇宗门根基的另一回事了。
“所以……你就这般放过他了?”鞠景眉头微蹙,有些不满,“姐姐脾气未免太好。”
他想看的是恶有恶报,可不是以德报怨。当然,若作恶的是他自己或殷芸绮,那又另当别论。
“那自然不可能。”萧帘容的笑容彻底冷却下来,眸中凝起冰凌般寒光,“我会联络宫中可信的长老,逐步架空他的权柄。宫主之位,我自会接手,或另择贤能。失了这位置,他才会真正觉得痛。他不是心心念念要探寻金仙之谜么?我便罚他禁足,飞升之前,不得踏出上清宫半步。”
“至于取他性命……”她顿了顿,那杀意虽未外放,却让近在咫尺的鞠景肌肤微微一凉,仿若有冷气入髓,“便要看他是否安分了。秘境之事,既非他亲手设计害我,看在夙蓓的份上,我可暂且留他一命。可他若再生事端,不识好歹——”
她没完,但未尽之意,森然可怖。
鞠景这才真正定睛看向眼前这清贵的美妇。
昨日在他怀中婉转承欢、泪眼朦胧的女子,与此刻眸光冷冽、谈笑间决定一宫之主命运的大修士,缓缓重叠在一起。
她从来就不是只知哭泣的柔弱妇人。
能登上登仙榜第一,执掌蟾宫权柄,她骨子里本就是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想想也是,在这等弱肉强食、步步惊心的修仙界,若对仇敌心存无谓的善意,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好吧,”鞠景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姐姐自己心中有数便好。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吃亏。怎么……你也了是我的妾。”
最后一句,他带上了点玩笑的口吻,冲淡了方才的肃杀之气。
萧帘容心头一暖,那冰封般的眸光也化开些许。
“是了,”她轻声道,忽然上前一步,握住鞠景的手,“夫君既要走,我也不便强留。一年之后,我自会去寻你。不过眼下,还请先随我来。”
“夫君是我喊的!绿茶!”鞠景怀里的白兔猛地探出头,气急败坏地嚷了一句,后腿一蹬就想蹦出去。
可失了法力的她,动作哪里及得上萧帘容?只见萧帘容另一只手随意一带,房门便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团白影关在了屋内。
白兔扑到门边,用爪子扒拉着高大的门扉,却纹丝不动。
她瞪着红眼睛,盯着那紧闭的门,心下暗暗发誓:早晚有一日,定要叫这萧帘容也尝够难受滋味!
正愤愤间,一只纤细修长的玉手,忽地从旁伸来,轻而易举便将她提溜了起来。
孔素娥拎着兔子,紫宸凤眸微微眯起,打量着这团毛茸茸的天魔残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扉在萧帘容背部后方悄然合拢,将外界喧嚣与因果尽数隔断。
角那尊夔龙纹铜炉内,檀香残烬悄然熄灭,徒留些许清冷香气,混杂上清宫特有水行灵韵,于宽敞屋内游荡。
鞠景立于屋中,端详她连串行云流水般的举动。关门、布下隔音阵法,再到转过身来定定注视。他心头泛起几分了然与不解交织的奇妙预感。
“萧姐姐,这般行事所为何来?”他开口发问,话音平缓。心底大抵猜到几分,又觉太过荒谬,实难置信。
萧帘容并未立时答话。
这位昔日高踞登仙榜首的大能修士,静默良久。
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底里正有炙热岩浆缓慢烧穿冰层。
冰雪消融,水光蒸腾,内里满是沉重愧疚、斩断过往的决绝,甚至透着近乎舍身饲魔的狂热。
她轻轻提起素雅月白裙摆,缓缓屈膝。
端端正正跪倒在他身前。
神女双膝并拢,稳稳贴着冰凉白玉地砖。
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颈项微扬,勉力维系大乘期修士烙印在骨子里的最后仪态。
乌黑发髻盘得齐整,素净玉簪点缀其间;纤尘不染的月白衣裙,象征着清贵无瑕;那张足以令天下风云失色的绝美容颜,与这屈膝俯首的做派,构筑出一幅充满撕裂感的画卷。
“实在抱歉。”
萧帘容仰起脸庞。曾高悬云端、令无数正道天骄自惭形秽的玉容,现下以低微到尘埃里的姿态,毫无防备地展露在鞠景眼底。
“你屡屡施以援手,从天上阙至如今……我竟还将你卷入这般难堪境地,平白折损你的清誉。”
昔日视天下男修为无物的月娥仙子,清澈双眸不知何时蓄满盈盈水光。
只需微合眼睑,凝聚着委屈、羞耻与悔恨的泪珠便会滚。
眼尾晕染开的淡淡绯红,一路蔓延至白皙修长的颈部,最终没入衣领遮掩的精致肌肤之下,衬得这副冰肌玉骨愈发娇艳。
鞠景静静端详,未曾伸手搀扶,也未发一言。他深知当前多言无益。
“我……不知该如何补偿。”她嗓音极低,在寂静屋内却十分清晰。
那双曾掐诀御剑、画符镇妖的素白玉手,正不安地揉搓膝上裙摆,将平整布料绞出凌乱褶皱。
“思来想去……我孑然一身,除了这副残躯与虚无名声,再无他物可予你。”她话语里带着凄楚自嘲,“只盼着……你应当是钟意我的。”
言罢,她松开揉皱的裙角,玉手探向腰间束带。
鞠景垂下眼帘,看着眼前不可思议之景。登仙榜第一的月娥仙子,柔媚脸蛋微仰,水润眼眸褪去高傲,唯余遭丈夫背叛、道心受创后的哀婉。
纤指轻微打着颤儿,解开象征仪态的丝绦。
鞠景心念电转,洞悉萧帘容此举绝非单纯补偿。此乃自我放逐,借此惩罚自身,玷污曾引以为傲的一切,斩断与不堪过往的关联。
屋内愈静,背德之感愈发浓烈。
此地乃上清宫,她修行千年、受万千弟子敬仰的道场,亦是她与郝宇的宗门。
隔着几座大殿,那虚伪男人或许正与长老议事。
而她这位名正言顺的宫主夫人,正跪在一个炼气期青年脚下,宽衣解带。
衣带悄然滑。
浅青色纱衣自圆润香肩褪下,月白长裙顺着窈窕熟媚的雪润娇躯委顿于地,堆叠在膝边。
那具曾被赞为“月魄天成”的玉体,赤裸展露。肌肤白里透红,在清冷光线下泛着细腻温润玉泽,透出熟媚丰腻。
最惹眼的,并非傲人身段,而是高高隆起、与纤细腰肢形成极大反差的腹。
那绝非怀胎十月的骨肉,乃是鞠景为镇压旱魃死气,在她干涸的仙子花宫内,不计其数地灌满、又用上清宫秘传符箓死死封锁的浓稠精水。
西瓜般鼓胀的肚皮,将平坦肌肤撑得紧绷发亮,皮下青色脉络清晰可见。伴随萧帘容急促呼吸,那“孕肚”艰难上下起伏,勾勒出色气线条。
胸前那对饱满硕大的雪白巨峰,脱去衣物承托,沉甸甸地坠着,晃动出惊人肉浪。
顶端两颗嫣红饱满的乳蒂,因周遭微凉与内里羞耻,挺立犹如熟透樱桃。
“求你……”
眼尾绯红艳丽如泣血,透着祸国殃民的凄美。她挺直背部,往前膝行半步,高高隆起的孕肚轻蹭到鞠景袍角,带来轻微晃动。
美艳宫主夫人伸出软若无骨的双手,探向鞠景腰间,解开他的衣带。手法生疏笨拙,手部发颤泄露了心底急切慌乱。
“姐姐。”鞠景探手托住她手腕,拦下动作。他轻叹道,“你想好了么?这绝非补偿,乃是自毁。你将我视作什么?一把用以自残的刀具?”
萧帘容身躯大震,仰头泪眼婆娑地望来,红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你痛恨郝宇,愤懑世道不公,我明白。”鞠景盯住她双眸,“但你这般行径,伤的究竟是谁?是我,还是你自己?抑或你想借此让我心安理得接纳,从此两不相欠?”
“我没……”萧帘容挤出低哑字句,“我……只觉欠你良多……”
“是以用肉身偿还?”鞠景面色转冷,手自她腕部滑,转而捏住那尖俏下巴,逼她对视,“你是否认为,高高在上的仙子,肉身便是最贵重之物?拿来报恩天经地义?与坊市买卖无异,价码合适便可成交?”
“并非如此!我没有!”萧帘容被冰冷言语刺得浑身发战,泪水决堤,顺着脸颊滑,“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当真……钟意你……”
“钟意我?”鞠景发笑,笑中含着自嘲,“是钟意被我搭救时的依附,还是钟意被我填满身子时的快意?抑或只钟意我这‘物件’,能助你羞辱郝宇,供你宣泄满腔怨愤?”
他倾下身,凑至她耳畔低语:“萧姐姐,瞧着我的眼睛,道明你究竟钟意哪桩?”
热气喷吐在耳廓,萧帘容玉体登时软了下去。大脑晕陶陶的,唯能感知捏着下巴的力道,以及近在咫尺的眼眸。
钟意哪桩?她并不知晓。似乎皆有,又似乎皆不尽然。
瞧见她迷茫苦楚情态,鞠景眼中冷意稍褪。他松开手,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起身罢,萧姐姐。”他话音重归平缓,“地上寒凉。我无需你这般补偿。你若当真觉着亏欠,不如……好生度日,活得比旁人皆好,叫郝宇悔恨终生。这比什么都强。”
萧帘容跪伏在地,怔怔望着他。她设想过无数光景,或被粗暴占有,或被冷漠接纳,唯独未曾料到,他竟会推拒。
在此等视女子为鼎炉的修真界,他竟……推拒了?
一股汹涌情绪冲垮心防。并非感激,而是委屈羞愤。
他凭什么推拒?凭什么摆出这等高位做派来施舍她?
“为何?”她厉声发问,“你嫌弃我?嫌弃这被旱魃死气侵蚀的破败身子?还是嫌弃我……这副装满你精水的不知廉耻的孕肚?”
言语间,她伸出手,发着抖抚摸高高隆起的肚皮。冰凉指头触及紧绷肌肤,惹得浑身激灵。
鞠景眉头蹙起。未曾想一番好意,换来更剧烈反弹。他低估了道心破碎之女,内里究竟何等偏执敏感。
“萧姐姐,我未曾嫌弃你。”他耐着性子分辩,“我只觉你我之间不该如此。你配得上更好的境遇。”
“更好的境遇?”萧帘容凄楚一笑,笑容惨淡,“何为更好?宛若往昔那般,受伪君子诓骗,苦守贞洁名声,最终得弃子下场,被炼作旱魃?还是现下这般,受天下人唾骂为荡妇,连唯一可依仗的你,都觉我肮脏下贱,不屑触碰?”
“鞠景,你是否以为救下我,便能对我肆意臧否,施舍善意?你大错特错!我萧帘容无需任何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