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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碳烤
鞠景靠在一处凸起的岩旁,双腿酸软得仿佛灌了铅。
他这具肉体凡胎虽经过天阶灵液洗经伐髓,初具半道体雏形,但到底依旧是个练气中期的微末修为。
一连数个时辰的高强度跋涉与真气消耗,早已将他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在一袭五彩织金宫装的孔素娥身上。
“师尊,你不会要饿着肚子还让我干活吧?”鞠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鞠景敏锐察觉到,孔素娥那始终维持着大乘期大能无上威仪的娇躯,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那被皎月纱遮掩的绝世仙颜上,隐隐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红晕。
原本她那好整以暇、准备看徒弟出丑的戏谑神态,此刻竟出现了百密一疏的破绽。
她算尽了天机功法,偏偏就是把“吃饭”这件凡夫俗子的头等大事给忘了。
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餐霞饮露,不食人间五谷。
但这规矩对练气期的鞠景而言,完全是催命符。
他的一日三餐往常皆是由慕绘仙那化神期的云虹仙子精心调配供应,到了孔素娥这等登仙榜绝顶大能手里,反倒成了盲区。
孔素娥暗暗思忖,只觉面上无光。
堂堂孔雀明王,来看徒儿的笑话,殊不知自己反倒成了个天大笑话。
她那严厉尊师的威严形象,眼看就要在一顿饭上跌个粉碎。
难堪至极的孔素娥猛地偏过头,将目光硬生生从鞠景身上挪开,径直刺向了趴在鞠景肩头的那只大白兔。
弱水本是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此刻附身在这符纸所化的白兔体内,正没心没肺地梳理着三瓣嘴边的白毛。
被孔素娥那夹杂着羞愤与恼怒的紫宸凤眸死死盯住,大白兔浑身的绒毛登时如钢针般炸立起来。
那皎月纱虽能阻挡凡人视线,却挡不住大乘期巅峰那如渊如狱的恐怖杀机。
“你……你听到了!”大白兔两只长耳朵猛地耷拉下来,两只前爪在鞠景肩头拼命乱抓,“你不会是要烤了我吧!不行的,我的构成是符纸,烤起来很臭的!”
天魔无形无相,本不惧死,换个皮囊便是。但火烤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天魔同样不喜欢皮肉之苦,能免则免。
孔素娥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大白兔这一声惨嚎,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救命稻草。
“烤了?你在什么胡话?”孔素娥周身真气流转,五彩神光在幽暗的矿洞中若隐若现,“什么听到了?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孤?”
尴尬的孔雀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陡然拔高,大乘期的威压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
她借此完美扭转了自己那甚为窘迫的处境,再不必承受鞠景那探寻的目光,反而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发起了反击。
“没有!”
一人一兔异口同声。
被大乘期神识扫过,心怀鬼胎的两者连串供的功夫都没有,便条件反射般矢口否认。
这般默契的否认,反倒让孔素娥更加笃定其中有诈。她身形微晃,宛若鬼魅般瞬息欺近鞠景身前。
那只精巧绝伦的绣花鞋轻飘飘地探出,不偏不倚地踩在鞠景的脚背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透出一股警告意味,明摆着是要动用私刑体罚了。
“你们是要主动交代,还是等孤用搜魂炼魄的法子,逼你们开口?”
短短一句话,地位彻底反转。
前一刻还尴尬窘迫的迷糊师尊,瞬间化身为索命的阎罗。
孔素娥那病态的掌控欲与强势的女王姿态,再次掌控了全局。
脚背上传来的丝丝痛楚让鞠景眉头微皱。
他心中猛地腾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在这绝对的强权压迫下,他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拿捏与戏弄。
他想要一丝公平,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平等对话。
“师尊,都是些不尊重的腌臜言语,你还是别问了。”鞠景苦笑一声。
他暗骂弱水这个猪队友,堂堂天魔,脑子里的宫斗心计都喂了狗不成?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打自招。
鞠景深知孔素娥那较真且病态的性子,越是隐瞒,越会激起她那恐怖的好奇心与好胜心。
孔素娥脸上的神情渐渐冷冽下来。
“无妨,吧。孤不介意听听,你们是如何在背后非议孤的。”
她嘴上着不介意,那只踩在鞠景脚背上的绣花鞋却不由自主地碾动了一下。
她心底痒得出奇,恨不得像上次那般,一脚踹进鞠景的肚子上。
可这念头刚起,便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方才她才让鞠景揉过脚,此刻实在拉不下脸?这么快?”
鞠景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停留在那幽暗矿洞的回声里。足足跋涉了六七个时辰的死路,竟在眨眼间便跨越了。
“咫尺天涯。”孔素娥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等你修到了化神期,孤便将这门神通传你。”
“多谢师尊。”鞠景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随后抱紧了袖子里的白兔,“那我这便回去了。肚子饿得直抽抽,口水都快流干了。”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慕绘仙那温柔的身影。
大丫鬟的手艺堪称一绝,有这么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在飞舟上候着,鞠景是一刻也不想在这街头多待了。
他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冰凉柔滑的玉手死死扣住。
“孤都了要吃麻辣兔头,你走什么?”
孔素娥的语气中强硬,那只手虽看似柔弱无骨,却犹如铁钳一般,将鞠景想要逃离的念头死死锁在掌心。
“师尊,都了别开玩笑了。我赶着回去吃饭呢。”鞠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兔头,“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半个时辰后。
天枢城内一处古色古香的酒楼阁楼之上。
“确实香,真香。”
鞠景坐在油木桌前,双手捧着一颗浸满红油、撒满芝麻的硕大兔头,啃得满嘴流油。
这酒楼特意豢养的灵肉兔,肉质紧实,香料彻底浸透了骨髓,一口咬下去,辛辣与鲜香在舌尖轰然炸开,简直是人间极品。
一旁的大白兔弱水也丝毫不顾及同族之谊,两只前爪抱着一块兔腿肉啃得飞起。
雪白的兔毛上沾满了红彤彤的辣椒油,吃得不亦乐乎。
在天魔的逻辑里,皮囊不过是工具,兔兔吃兔兔,乃是天经地义的大道法则。
与这狼吞虎咽的一人一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端坐的孔素娥。
她依旧维持着大乘期宫主那份无可挑剔的优雅。
一只玉手轻轻撑着香腮,并未动一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鞠景和弱水进食。
紫宸色的眼眸在皎月纱后流转,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师尊,你真不尝尝?味道当真极好。”
勉强垫了两口肚子的鞠景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孔素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目光中不带丝毫杀气,却比任何威压都让人如坐针毡。
他夹着一块色泽诱人的兔肉,悬在半空,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你吃你的,孤不想吃。”
孔素娥淡淡地道。她空出的那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那清脆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极富节奏感,不轻不重地干扰着鞠景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鞠景暗暗思忖,这般吃独食确实不妥。
“师尊还是吃一点吧,你这般看着,徒儿吃得好生不安。”
他手腕一转,将那块夹着的兔肉越过桌面,直直递向孔素娥面前的空碗。
他盘算着,若是孔素娥觉得这等俗物污了她的清修,定会伸出筷子阻挡,那自己这番心意也算尽到了,大可安心继续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孔素娥并未伸手去挡。
她面容微微扬起,丹唇微启,露出一排如碎玉般洁白的贝齿。
她竟连碗都懒得端,直接张开嘴,等着鞠景将肉喂到唇边。
鞠景手一僵,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他硬着头皮,心翼翼地将筷子往前递去,努力控制着力道,生怕那粗糙的竹筷触碰到这位绝代大能那圆润娇艳的红唇。
谁知孔素娥竟像是存心与他作对一般。还未等鞠景松开筷子,她便猛地向前一探身,闭口抿嘴,直接将那双筷子连同兔肉一并含入了口中。
一股极度绵软湿润的触感顺着竹筷传导至鞠景的指尖。
孔素娥檀口微张,轻轻一抿。那块兔肉便滑入她口中,而当筷子抽离时,前端已被抿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津液。
鞠景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毕竟是个有着现代人思维的成年男子,断不至于因为这等近乎间接接吻的举动就激动得找不着北。
但给一位大乘期的便宜师尊喂饭,这种打破了阶级与生死界限的新奇体验,仍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孔素娥细细咀嚼着那块兔肉,嘴角露出温柔浅笑。那笑容冲淡了她周身清冷,竟让这阁楼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和谐。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皎月纱,鞠景看着她那精致无暇的下颌线条,心中竟生出一种悠然投喂名贵宠物的错觉。
她本就生得绝美,这般卸下防备的姿态,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还‘啊’呢,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人喂,真是不知羞。”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在桌面上响起。
正低头啃着骨头的大白兔弱水翻了个白眼,三瓣嘴撇了撇。
这突如其来的嘲讽,瞬间将那旖旎温馨的氛围撕得粉碎。
鞠景先是一愣,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想要狂笑的冲动,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憋了回去,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孔素娥的脸,“唰”地一下彻底黑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桌上那只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将它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你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终日披着这兔子的皮囊装疯卖傻,也有脸来孤?”孔素娥冷声道,“孤不过是体恤徒弟的孝心,尝他一口供奉罢了。”
她这番解释倒有几分真心。她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方才那般举动,也不过是觉得怎么舒服便怎么来。
弱水四爪悬空,却丝毫不惧。
“我这具身体今年刚好十八,正值青春妙龄。我本就生得可爱,何须装扮?再者,我本就是只兔子,没有你们人族那种叫‘脸皮’的东西。”
这番无耻之言,简直是把没脸没皮发挥到了极致。
鞠景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他用手背扶住额头,看着这天魔疯狂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深知此地已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