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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背离
那拍卖场中,一时之间直如死水微澜。
在场群豪倒吸一口凉气,心头皆是剧震。
两件天阶法宝,放眼太荒修真界,差不多已是买下这化神期魔修妖女的触底天价。
三件,更是远超了这极阴灵根鼎炉本身的价值标的。
至于四件,那不过是曹继文急怒攻心之下的狂悖气话,寻常人便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等身家。
至于“天阶玄宝”四字一出,在场众人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暗暗思忖:“这已绝非买一个化神期女修该有的筹码,便是一个中等宗门,也换不来这等夺天地造化的重宝!”
群雄无不惊叹这神秘买家的出手阔绰。
便连那囚笼中的魔修妖女曲沐霞,也是花容失色,一双狐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透骨髓的浓烈恐惧。
她心中发寒:“这般骇人听闻的代价,买我回去究竟要施展何等歹毒的手段?修仙界中人皆是唯利是图,断无可能有人单为了一副皮囊,便掷出天阶玄宝。此人若非疯子,便是修炼了某种需将我抽魂炼魄、连渣滓都不剩的旷世邪功!”
此刻场中最觉难堪的,当属那大乘期魔修曹继文。
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此刻阵青阵红,当真是被打得肿胀不堪。
方才那番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豪言壮志,此时回荡在空荡荡的地下暗城中,显得不出的滑稽可笑。
场中静默。
众人皆是活了数百上千年的老狐狸,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自不会在此时出言讥嘲。
这等远超物价的豪掷千金,已非寻常斗气,谁若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曹继文的霉头,定会惹来这老魔的疯狂报复。
“这位道友,是否还要加价?”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头戴鬼面具,雌雄莫辨,声音虽力求平稳,却仍透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震颤。
他这一出声,立时将群豪的目光重新牵引到了二楼雅间那毫无遮掩的曹继文身上。
曹继文只觉喉头发甜,几欲呕血。
魔道修士,最重颜面威名。
他今日这般招摇过市,本意是借此立威,谁知竟被人以这等蛮横无理的方式狠狠踩在脚下。
他心念电转,暗道:“今日我若退缩,这‘曹继文’三个字,便成了太荒修真界的天大笑话。日后不仅魔道同侪耻笑,只怕心魔滋生,修为还要倒退一大截。”
“天阶玄宝两件!这女人我要定了!道友莫要再作无谓争抢,为个鼎炉,不值当!”
曹继文双目赤红,嗓音嘶哑,这番话已是咬碎了牙根挤出来的。
他实已失了理智,但他既已露脸,便算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颜面。
此刻若是低头认输,比杀了他还难受。
三楼天字号包厢内,殷芸绮斜倚软榻,满头苍银长发如瀑,额间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隐没在幽暗之中。
听得曹继文这般困兽犹斗,她连眼皮也未抬一下,红唇微启,语气淡然如水:“天阶玄宝三件。”
这六个字吐出,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未将曹继文放在眼里。
曹继文那暗含威胁的言辞,在她听来直如清风拂山,连教她展颜一笑的资格也无。
她心道:“这姓曹的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娘面前放肆?九天神龙,又岂会在意地底蝼蚁的叫嚣?”
曹继文身子剧烈一颤,死死握住栏杆,手背上青筋暴突。良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我……放弃了。”
罢,他身形一缩,缓缓退回了雅间的阴影之中。
旁人虽未出声,但他只觉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便如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将他心窝子捅得千疮百孔。
他隐在暗处,一双眼眸中透出如毒蛇般的怨毒仇恨。
他绝非出不起更高的价码,只是他深知,再在钱财上纠缠已是自取其辱。
他要用魔道最擅长的法子——血腥残忍,来夺回失去的尊严。
他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买家明白,在这中土神州得罪了他曹继文,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场中气氛诡异,不少修士暗暗摇头,心中暗笑:“这曹老魔平日里横行霸道,今日想卖个老脸,却被人打了这般响亮的一个耳光,当真是天道好轮回。”一时间,细微的冷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那么,便恭喜……”
鬼面主持人正欲锤定音。
“轰隆!”
忽听得台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犹如平地起了一个焦雷。
地下暗城的阵法结界剧烈震荡,无数碎石簌簌下。
阴暗的会场内,登时亮起数十道五颜六色的法宝光华,在座修士皆是身经百战之辈,惊变陡生,立时将警惕心提到了顶点,真气流转,兵刃出鞘。
“后台有人捣乱!阁内护卫缓踱出。
她周身点尘不惊,完好无损。
而在她身后,那十余个堪比合体期巅峰的血术傀儡,已尽数化作了满地残肢断臂,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污血都未能溅到她裙角。
殷芸绮眸光转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全场。
那劫走妖女的黑衣人身法极其诡异,加之此地阵法混乱,竟在这瞬息之间敛去了所有气息,逃得无影无踪。
她心中微微不悦,调转剑锋,隔着数十丈虚空,遥遥指向角里的曹继文。
“你,与那抢人的蟊贼是一伙的?”
殷芸绮并未立刻痛下杀手。
她寻思:“这姓曹的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买下那极阴妖女,必定知晓其底细。方才他出言阻挠,莫非是为了掩护同党救人?”这等姿容妖媚的鼎炉,若不能给夫君鞠景送去,实是一大憾事。
那妖女气息既失,这姓曹的便是唯一的线索,暂且留他片刻狗命。
曹继文见她一剑斩灭自己的血术傀儡,心中虽惊,却并未看透对方虚实。
他一生斗法无数,只当对方是倚仗了某件防御重宝。
此刻听得殷芸绮这般问话,未含杀气,反倒误以为对方是外强中干,露了怯意。
“呵!现在想要服软?晚了!”曹继文面庞扭曲,自傲地扬起下巴,双手猛地结印,厉声道,“招惹了我这等拥有地仙之姿的魔道大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手中法诀催动至极致。
“轰!轰!轰!”
三股属于大乘期初期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
三尊由千年玄铁与上古凶兽骸骨祭炼而成的本命傀儡,自地底破土而出,手提重剑,呈品字形向殷芸绮合围绞杀。
同时,傀儡口中喷吐出漫天腥臭的毒雾与黑色的咒术符文。
这毒雾乃是曹继文采集万毒之源凝练,触之即刻化为脓水,更兼具自爆之威,阴损至极。
寻常大乘期修士,哪怕是那等地仙之姿的老怪,面对这等同归于尽的杀招,也定会大感棘手,首选必然是抽身飞退,以远程法宝游斗,绝不肯以肉身犯险。
曹继文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此地狭窄封闭,殷芸绮退无可退,这毒雾与自爆的威力将被成倍放大。
但他机关算尽,却独独算漏了一条颠扑不破的江湖铁律——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皆如土鸡瓦狗。
殷芸绮立于原地,不闪不避。她持剑的右手手腕微微一转,那柄斜放的拂络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轻柔曼妙的弧线。
剑光起处,犹如九天长河倒悬。
“砰!砰!砰!”
三尊坚不可摧的大乘期傀儡,在接触到那抹剑光的一瞬,连自爆都未及发动,便如纸糊般被绞得粉碎,炸成三团凄厉的血雾。
漫天剧毒的雾气与咒术,撞在殷芸绮体表骤然亮起的一层法宝清光上,如泥牛入海,消弭得无影无踪。
“怎……怎么会……”
曹继文目瞪口呆地望着从血雾中悠然走出的女子,惨白的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他喉结滚动,声音已带了浓浓恐惧:“你……你究竟是谁?!”
他下意识地想要操控那些已化作齑粉的傀儡,识海中却空空荡荡,心神反噬之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实难相信,自己耗费半生心血祭炼的本命傀儡,竟败得
如此干脆利。
“你不是一般的人仙!你也是地仙之姿!那……那把剑,是后天灵宝!道友饶命!仙姑饶命啊!”
曹继文这等魔道老狐狸,眼光何等毒辣。
方才殷芸绮破他血术傀儡,他未看清其出剑;此刻这一剑斩碎大乘傀儡,剑身之上竟泛起五彩斑斓的祥瑞霞光。
这等天地异象,唯有传中的“后天灵宝”方能具备!
一念及此,曹继文心胆俱裂,一股无可遏制的求生欲直冲脑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将坚硬的石板砸出两道裂纹,如捣蒜般疯狂磕头。
在这等堪比天威的力量面前,面子尊严算个什么东西?
唯有保住一条狗命,才有来日。
殷芸绮看也不看他那摇尾乞怜的丑态,手中拂络剑直指他眉心,声音冷冽:“本宫只问一次,那被劫走的极阴妖女,去了何处?”
她心中惦念的,唯有给夫君鞠景备下的这份“重逢大礼”。
一年未见,她深知鞠景身边的莺莺燕燕。
温柔婉约的慕绘仙,清贵高傲的萧帘容,再加个坚韧倔强的戴玉婵。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不怕肆意糟蹋的魔道妖女,方能凑齐一桌绝色。
这等心意,岂能让几个蟊贼坏了事?
“道友饶命!道友请随我来,在下这便带您去寻!”
曹继文何等狡诈,他压根不识得那劫人者是谁,但此刻若敢半个“不”字,这柄五彩飞剑立时便要洞穿他天灵盖。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