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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劍尖劃過他的左肩,帶起一蓬血花。雖然只是皮肉傷,但這一劍打破了酆一笑不敗的氣勢。
“好!”圍觀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酆一笑面色鐵青,攻勢更加瘋狂。兩人從擂臺東頭打到西頭,又從南頭打到北頭,木制的擂臺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一仗,從上午打到午後。
百姓們站得腰腿酸痛,還有不少人回家端凳子過來坐着看。也有生意人推着小車穿行在人群中:“米酒,花生,下火茶嘞——”
兵器相擊聲、叫喊聲、嗑瓜子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汗味和塵土氣息,兩人的衣衫早已濕透,汗水如雨般灑落。酆一笑的紅色披風被砍成了三條,濕淋淋貼在後背上,遠看就像雞爪子。
“第一百八十九回合!”計數的門人一邊喊,一邊擦額頭上的汗。他的嗓子已經沙啞,握筆的手也在顫抖。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橙紅色的霞光。
蕭林風的呼吸開始粗重,內力消耗了大半。酆一笑更不好過,他年長蕭林風二十歲,體力本就不如年輕人,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但誰都不肯認輸。江湖人最重面子,尤其是在這麽多門人和百姓面前。
“第二百回合!”門人再次高聲報數。
随着一聲轟響,酆一笑的左手鐵錘被蕭林風震飛出去,重重砸在擂臺邊緣,将一塊木板砸得粉碎。酆一笑把左手藏在後背,不住摩挲緩解疼痛,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掌虎口開裂,鮮血直流。
兵器都被打掉了,勝負已分。
蕭林風趁機躍到遠處,抱拳說道:“酆掌門,我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
一聲怒吼打斷了蕭林風的話。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氣勢洶洶從人群中走出來,立在蕭林風和酆一笑之間。她約莫七十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穿深紫色錦袍,手持一根烏木拐杖。雖然年邁,但眼神銳利,步伐穩健,顯然也是習武之人。
老夫人把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塵土飛揚,氣勢逼人:“我兒還有一錘,勝負未分,再戰!”
蕭林風暗自贊嘆,好個巾帼不讓須眉的老夫人!
酆一笑見到母親,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但更多的是倔強。他咬牙撿回鐵錘,雖然左手顫抖,但仍緊握錘柄。
老夫人看着他,厲聲說道:“兒吶,今日一戰,關乎我酆家莊的名譽,你務必專心應對,打敗這個人!你看,你爹也來給你助威了!”
四個門人擡着一把雕花木椅走出來。
椅子上躺着一位臉色蒼白的老人,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身上蓋着厚厚的毛毯。椅子緩緩落地,老人微微睜開眼,雙手在身側不住抖動,嘴角流出涎水。
蕭林風心頭一緊。酆家人怎麽把重病患者擡到了比武場?這不是胡鬧嗎?
老夫人厲聲道:“兒吶,今日我和你爹一起為你助威!來人,我要擂鼓!”
一架半人高的大鼓被擡到擂臺旁。老夫人卷起袖子,露出枯瘦但結實的手臂,揮起鼓槌,重重敲擊。
咚——咚——咚!
鼓聲震天,節奏急促,如沙場點兵。老夫人神色狠厲,那架勢就跟沙場女将軍一般無二,讓蕭林風感到一陣寒意。
酆一笑聽到鼓聲,眼中重新燃起戰意。他轉動起右手的鐵錘,吹着胡子瞪着眼,熱血沸騰。
蕭林風忍不住看了一眼酆老爺子。老人躺在椅子上,鼓聲每震一下,他的胸口就快速起伏一次,手抖得更厲害,嘴角還吐出了白沫子。
蕭林風慌了神。這麽打下去會死人的!
他還在猶豫,酆一笑卻已猛然沖來,鐵錘帶起一陣狂風。蕭林風急退幾步,趕緊用劍格擋。但這一錘的力量遠超之前,顯然是酆一笑拼盡了全力。
十個回合過去了。
老夫人沒了力氣,鼓聲停止了。酆一笑也被蕭林風的折影劍劈得腳步踉跄,鐵錘險些脫手。角落裏酆老爺子閉着眼,不知是睡着了,還是被震暈了。
蕭林風越發煩躁不安。他挑開鐵錘躍到一旁,說道:“酆掌門,你我大戰了一日,大家都疲憊了。我們打平如何?”
酆一笑把鐵錘撐在地上,喘着粗氣:“打平?”
他朝遠處的老母親望去:“娘,蕭少俠問打平,如何?”
老夫人立馬回話:“好!我酆家莊不欺負少年人,這一戰我兒用了五成功力,和蕭少俠打了個平手!”
蕭林風:“……”
四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掌門威武,掌門厲害!”
門人們齊聲高呼,百姓們也紛紛鼓掌。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比武,真的只是酆一笑用了五成功力的“指導戰”。
蕭林風有些郁悶。他看着酆一笑蒼白的臉、顫抖的手,又看了看那位還在昏睡的老爺子,最終什麽也沒說。
朝酆一笑抱了個拳,蕭林風轉身離開。
身後是百姓們的喝彩聲。他還聽到有人喊:“快,給老爺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