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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慢慢醒過來,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餅,立刻撲過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噎得直咳嗽。
梅屹寒遞過一袋水,他接過一口氣喝光,才擡起頭,磕頭謝恩:“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崔一渡扶他起來:“不用多禮,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擦了擦嘴:“在下陸東陽,原是郓城的私塾先生。”
崔一渡打量着這個男子,只見他消瘦虛弱,眼角有細紋,眉梢帶着點文人的清瘦,雖然臉髒得像塊炭,卻難掩骨子裏的儒雅。“你不在城裏教書,怎麽倒在這裏?”
陸東陽的眼眶一下子紅起來:“今年旱災,百姓都沒什麽吃的,沒人送孩子來上學,私塾閉了館。在下的娘子變賣了陪嫁的銀簪,換了三斤米,可米價漲得比天還高,一斤米要二十文錢,三斤米只夠吃五天。後來她又餓又病,挺不住……走了。”
他捂住臉,肩膀發抖:“我也撐不下去了……”
崔一渡沉默着,望着遠處枯死的莊稼地,心裏像塞了塊石頭。梅屹寒站在旁邊,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喉結動了動,卻沒說話。
“那先生怎麽會在這裏?”過了會兒,崔一渡問。
陸東陽放下袖子,眼睛紅得像兔子:“我想着,或許能去外地尋個活路,比如給人抄抄書,或者教幾個孩子。可沒吃的沒喝的,實在撐不住了。”他摸了摸懷裏的書,“這是學生們送我的,他們說‘先生要是走了,別忘了我們’,我舍不得丢。”
崔一渡望着他手裏的書,突然說:“先生願意跟我回郓城嗎?”
陸東陽擡頭,眼神裏帶着疑惑:“公子您……”
“我是朝廷派來的欽差,正要去郓縣赈災。”崔一渡從懷裏掏出令牌,亮了亮,“縣裏需要懂文字的人,記錄百姓的情況,比如戶數、人口、受災程度,先生是私塾先生,肯定能勝任。而且……”他頓了頓,“我想重新開私塾,讓孩子們有書讀,先生願意教嗎?”
陸東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裏的燈:“大人願意讓我教孩子們?”
“當然。”崔一渡笑了,“百姓要是沒文化,就算熬過了災荒,也難有出頭之日。先生是讀書人,正好能幫他們。”
陸東陽站起身,整了整破衣裳,對着崔一渡深深鞠了一躬:“我願效犬馬之勞!”
崔一渡扶他起來,指了指梅屹寒的黑馬:“騎我的馬吧,先生身子弱,別累着。”
“不用不用。”陸東陽連忙擺手,“我能走。”
“上馬。”崔一渡瞪了他一眼,“要是再餓厥了,誰幫我記錄情況?”
陸東陽抿着嘴笑了,接過梅屹寒遞來的缰繩,翻身上馬。梅屹寒則是默默牽着馬缰在旁步行。
陸東陽聽聞梅屹寒稱崔一渡為“殿下”,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心中一震,險些從馬背上跌下。原來眼前這位平易近人的欽差竟是當朝皇子,難怪氣度不凡。
他緊握缰繩,望着崔一渡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般尊貴的人,竟親自踏進災區,為百姓謀活路。他默默發誓,定要竭盡所能,輔佐殿下赈災安民,讓那些像他一樣歷經苦難的家庭重見希望。
崔一渡讓他暫時替自己的身份保密,以免節外生枝。
陸東陽重重地點頭,将此事深埋心底。沿途所見盡是饑民流徙、田地乾裂,他默默記下每一村戶數與災情,筆跡工整,字字凝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