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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緊。
一名大臣出列:“啓奏陛下,二皇子鎮北王常年戍邊,功勳卓著,為人孝悌,威望素著,若召其回京主政,必能鎮服四方。今太子已薨,儲位空懸,不如迎二皇子還朝,以定儲君。彼雖遠在邊陲,然心系家國,将士歸心,百姓仰望,實為不二人選。”
此言既出,殿內頓時嘩然,魏黨衆人神色微變。
魏仲卿冷笑一聲:“二皇子久居邊塞,功勳固不可沒,然治國與治軍不同,需以仁德服天下,非唯武力所能成。”
“鎮北王文武全才,哪裏是太師口中僅憑武力之人?昔年先帝親授經史,通覽典籍,朝中諸公誰人不知?邊關十載,鎮北王不僅禦敵于境外,更能安撫邊疆百姓,這難道不是治國之能?若論仁德與才乾,何遜于深宮之中?”
“陛下,老臣以為,鎮北王長年在外,于中樞政務生疏,若驟登大位,反致權柄旁落,動搖國本。楚王居京師,日侍天子左右,寬厚仁明,識大體、顧大局,實為社稷之福。”
“陛下,大皇子熟悉政務,游刃有餘,政績斐然,百姓稱頌,若立為儲君,上順天意,下合民心。”
衆大臣你一言,我一語,朝堂之上争執不下,就是沒有一個人提及三皇子崔一渡。此刻,崔一渡立于殿內,袖手不語,目光低垂,差點睡着,似乎對争執毫無興趣。
成德帝看向恒王衛熙寧,恒王垂首立于殿前,神色平靜,似乎并未将立儲之争放在心上。成德帝嘆了一口氣:“二皇子已經接到诏書,不日将返京。立儲之事,再議。”
成德帝向旁邊的內侍總管韓公公使了個眼色,韓公公會意,高聲道:“退朝!”
朝臣們臉色各異,大家明白了,成德帝是打算把儲位留給二皇子衛弘祯。
……
深秋的官道上,風卷起塵土,拍打着路邊那家名為“喜歸來”的食店。店招破舊,在風中吱呀作響。
日頭偏西時,一陣急促雜沓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荒原的寂靜。七八騎卷着煙塵馳至店前,當先一匹烏骓馬格外神駿,馬上的男子着一身玄色輕铠,外罩墨金蟒紋披風,約莫三十幾歲的年紀,劍眉星目,本該是英武的面容,卻因眉宇間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而顯得陰鸷。這正是奉诏回京的二皇子,鎮北王衛弘祯。
緊随其後的親兵們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帶着行伍間的肅殺之氣。他們不由分說地将店內其他兩三桌零散食客粗暴地驅趕出去,一個老漢動作稍慢,被一名軍士一腳踹在腰眼上,踉跄撲出門外。
“掌櫃的!好酒好肉只管端上來!”一個滿臉虬髯的校尉粗聲喝道,将腰間的佩刀“哐當”一聲拍在榆木桌案上,震得碗碟一跳。
掌櫃見狀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用抹布反複擦拭着本已潔淨的桌面:“軍爺們稍候,馬上就來,馬上就來。”他眼角餘光瞥見那位蟒袍青年自顧自在上首主位坐下,神色倨傲,對剛才驅趕百姓的一幕恍若未見,心下便是一沉。
酒菜上得極快,大盤的熟牛肉,整只的燒雞,肥美的蒸魚,很快擺滿了方桌。這群人顯然已離營多日,見到如此豐盛的菜肴,立刻如同餓虎撲食,上手撕扯,大碗灌酒,喧嘩聲、狂笑聲幾乎要掀翻這小小的店堂。
“要我說,咱們王爺這次回京,那儲君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虬髯校尉滿面紅光,一口飲盡碗中酒,聲音洪亮,“朝中那些酸腐文人,懂得什麽治國安邦?只知道在金銮殿上耍嘴皮子!”
另一名面色白淨些的參軍接口,語氣雖稍緩,谄媚之意卻更濃:“校尉所言極是。王爺坐鎮北境十年,擊退外地八次犯邊,拓土三百裏,此等不世之功,豈是久居京城的那些皇子所能比拟?他們除了會念幾句仁政愛民的經,還會什麽?”他湊近前,壓低聲音,“陛下此番急召,定是已屬意王爺。那些大臣,不過是井底之蛙,不識真龍罷了。”
端坐主位的那個人,嘴角始終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他并不如何參與讨論,只是慢條斯理地剔着牙,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對部下這些愚妄之言,既不明确贊同,也未出聲呵斥,那默許的姿态,無疑助長了衆人的氣焰。
周掌櫃和小二躲在櫃臺後,聽着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臉色發白,手心裏全是冷汗。
這哪裏是臣子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