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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秋狝驚瀾:臨陣練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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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箭離弦的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妖風刮過。這風來得毫無征兆,卷起地上的落葉,形成一個微小的旋渦。

江斯南臉色一變,眼睜睜看着那支箭偏離預定軌道,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曲線,朝着小徑方向飛去。

恰在此時,侍從趙四端着茶點從小徑走來。他今日心情頗佳——娘子前幾日給他做了頂新帽子,靛藍色的棉布,針腳細密,頂上還綴了個小小的絨球。他戴着新帽子,美滋滋地盤算着忙完活以後去集市上買只燒雞,慰勞一下操持家務的娘子。

托盤上是剛出爐的桂花糕和兩盞新沏的雲霧茶,熱氣袅袅升起,帶着甜香和茶香。趙四哼着小曲,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降臨。

咻——

破空聲尖銳刺耳。趙四只覺頭頂一涼,一陣風擦着頭皮掠過。他僵硬地停下腳步,手中的托盤哐當落地,白瓷碟子碎裂開來,桂花糕滾了一地,沾滿了塵土。茶水潑灑出來,在青石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而那支箭,那支該死的箭,擦着他的帽檐飛過,精準地帶走了那頂嶄新的棉帽,順勢把它釘在了身後的梧桐樹上。帽子在箭杆上晃悠,絨球無力地耷拉着,像面投降的小白旗。

趙四僵在原地,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他雙手抱頭,眼睛緊閉,扯開嗓子大喊:“好漢饒命!小的只是個送點心的!身上就三個銅板,都、都給您!”

江斯南和崔一渡對視一眼,連忙跑過去。

“沒事吧?”江斯南伸手想扶他起來,語氣裏滿是歉意。

趙四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見江斯南的臉,更是吓得魂飛魄散:“江、江公子!小的知錯了!小的不該這個時候送點心!更不該戴新帽子!這帽子……這帽子小的不要了,公子喜歡盡管拿去!”他語無倫次,顯然吓得不輕。

崔一渡忍俊不禁,輕咳一聲掩住笑意:“起來吧,沒傷着就好。”他轉向江斯南,眼中帶着調侃,“江公子這箭法,倒是越發精進了。”

梅屹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依舊沒什麽表情。他慢條斯理地拔下樹上的箭,把帽子取下來抖了抖灰,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才遞給還在發抖的趙四。

“公子,”梅屹寒的聲音平靜無波,“屬下建議,您下次還是改用筷子比較穩妥。”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至少……筷子飛不了這麽遠。”

江斯南的臉瞬間紅透,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他梗着脖子反駁:“那是風!是風的錯!不信你問殿下,剛才是不是突然刮起一陣妖風?”

崔一渡終于忍不住笑出聲,拍了拍江斯南的肩膀:“無妨,至少證明你力道十足。秋狝時,說不定能一箭射穿野豬。當然,前提是能射中。”

趙四抱着失而複得的帽子,哭喪着臉:“殿下,江公子,小的……小的能不能請半天假?想去廟裏燒炷香,再求個平安符……”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飄忽,顯然還在後怕。

看着趙四踉跄逃離的背影,江斯南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我這客卿的臉面,今日算是丢盡了。”他嘆了口氣,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秋狝時要是也這樣,那可真是……”

“怕什麽,”崔一渡挑眉,眼中閃過狡黠的光,“秋狝時,你就專門負責吓跑獵物,我來射。咱們這叫……分工合作。”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這是個多麽精妙的戰術。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霞被染成金紅與绛紫交織的絢爛色彩。光線斜斜地照進花園,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箭靶上的箭矢在餘晖中投下細長的影子,密密麻麻,像在默默記錄這個令人啼笑皆非的下午。

而那只僥幸逃過一劫的蘋果,依然在枝頭輕輕搖晃,在晚風中微微顫動,仿佛在嘲笑某位神射手——“梅侍衛說得對,筷子的确更穩妥”。

......

練習結束後,崔一渡邀江斯南到書房喝茶壓驚。

江斯南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麽,神色嚴肅起來:“殿下,有件事我得告訴您。”他放下茶盞,将聲音壓低幾分,“關于司淮。”

崔一渡擡眸:“司淮?戶部那個新任的郎中?”

“正是。”江斯南身體前傾,“他來星輝閣買珠寶,我聞到他身上有‘驚獸香’的氣味。”

“驚獸香”三字一出,書房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崔一渡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沉吟片刻,他才緩緩開口:“驚獸香,在狩獵中也有人用到過。将這種香料塗抹在箭矢或陷阱上,野獸聞到會驚慌逃竄,更容易被驅趕到預定區域。

“但使用驚獸香驅趕獵物,實為違背狩獵之道。真正的獵手,憑的是眼力、箭術和對野獸習性的了解,而非這等取巧手段。”

崔一渡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天光正在消失,王府裏已經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庭院中暈開。

“司淮沒有資格參加秋狝。”崔一渡轉過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陰影中,“他定是為魏太師所遣。只是,這到底是何意?”

江斯南皺起眉頭:“莫非魏太師想用這樣的手段,為他那一派的人取得秋狝頭名?”他知道秋狝頭名不僅是個榮譽,往往還能得到聖上特別的賞賜,有時甚至是實權的提升。

崔一渡搖搖頭,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地圖攤開在桌上。那是一幅詳細的圍場地圖,上面标注着地形、營區、狩獵區域和禁軍布防點。

“魏太師老謀深算,未必只為頭名。”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你看,秋狝歷來是兵權更疊的風向标。聖上會在秋狝期間考察将領能力,有時甚至會當場調整軍職。”

他的指尖停在一處峽谷标志上:“這裏,是圍場唯一的狹窄入口。若有人借驚獸香攪亂圍場秩序,制造混亂,趁亂安插眼線混入禁軍戍衛……”崔一渡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寒光閃爍,“那才是真正險惡的用心。”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算計。”江斯南倒吸一口涼氣。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場争風吃醋的較量,最多牽扯些朝堂面子,卻不料背後的水這麽深。

“此事需速報沈沉雁,”崔一渡斬釘截鐵地說,“讓他加強秋狝期間的戒備,徹查所有出入圍場的人員名錄。特別是那些臨時調配的侍衛、雜役,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疾書。狼毫在紙上飛舞,墨跡淋漓。寫完後,他吹乾墨跡,将信折好,用火漆封緘,蓋上自己的私印。

“屹寒。”他朝門外喚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梅屹寒便推門而入,仿佛一直等在門外。

“速将此信送至沈統領府上,務必親手交到他手中。”崔一渡将信遞出,神色凝重,“事關重大,不得有誤。”

“是。”梅屹寒接過信,轉身消失在暮色中,動作悄無聲息,如鬼魅般。

崔一渡望着梅屹寒離開的方向喃喃道:“這京城,從來不是靠一支箭就能射穿真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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