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齊整了……”梁玉盯着最後一年的總賬,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三年共計調撥軍糧四十八萬石,實際簽收四十七萬二千石,損耗八千石,完全在合理範圍內。運輸折損、鼠耗黴變,都在章程允許範圍內,任誰也說不出不是。”
他起身踱步,在滿地的賬冊間小心行走,生怕踩壞了這些來之不易的證據——這些賬目副本,是魏仲卿動用多年關系,從戶部檔案庫中秘密抄錄的,若是損壞分毫,都是大罪。
走到窗邊,梁玉推開窗戶,夜風帶着涼意湧入,吹動了案上的紙頁。他深深吸了口氣,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些,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夜空。
月光灑在院中青石板上,如水銀瀉地,勾勒出竹葉搖曳的影子。
忽然,他停住了,仿佛被什麽擊中一般,轉身快步走回案前,重新翻看每月細賬,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一月損耗六十五石,二月七十二石,三月五十八石……每月不同,看似毫無規律,卻又隐隐透着某種不自然的整齊。
梁玉眯起眼睛,從抽屜裏取出一把特制的尺子,這是他自制的“整算尺”,以象牙制成,标有各種整十、整百、整千的刻度,專門用來查驗賬目中的數字規律。他将賬目數字一個個比對尺子刻度,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來人!”他猛地擡頭朝門外喊道,聲音因連日的勞累而沙啞。
門外守夜的仆役應聲推門進來,手中還提着燈籠:“先生有何吩咐?”
“取前三年的市井交易記錄!糧店、布莊、藥鋪,随便什麽,只要有大宗買賣賬目的,都拿來!要快!”梁玉語速極快,幾乎是在催促。
仆役不敢怠慢,應聲而去。一個時辰後,梁玉面前已堆了十多本民間賬冊。這些都是太師府名下産業的賬本,記錄詳實,墨跡新舊不一,散發着淡淡的塵黴味。
他快速翻閱,時而掐指計算,時而擊節贊嘆,完全沉浸在數字的海洋中,對外界渾然不覺。
“找到了!”梁玉忽然拍案而起,驚得剛進門的仆役一個哆嗦,險些打翻手中的茶盞。
“先生?”仆役穩住身形,小心翼翼地問道。
梁玉雙眼放光,指着軍糧賬冊,聲音因興奮而提高:“你們看!所有損耗數目,尾數都是整五整十!六十五、七十二、五十八……表面看零散,但放在一起看——沒有一個是三十三石、四十七石、八十九石這種帶三、七、九尾數的!”
他抽出民間賬冊對比,手指急切地點着上面的數字:“再看這些市井交易,米鋪進糧五百六十三石,布莊售布二百三十四匹,藥鋪購藥材八十七斤半……零頭随處可見!為何?因為真實交易必有零頭!世上哪有那麽多整數的買賣?”
仆役似懂非懂,撓了撓頭:“先生的意思是……”
“軍糧調撥,從各地征收,路途遙遠,氣候多變,運輸損耗,怎麽可能每次都損耗整五整十的石數?”梁玉激動得聲音發顫,在齋內來回踱步,“這只能說明,有人在賬目上做了手腳,把實際損耗的零頭抹去,或者湊整!這是做假賬的常用手法,自以為高明,實則漏洞百出!”
他坐下來,重新撥動算盤。這一次,有了方向,計算快了許多,算珠碰撞聲如雨打芭蕉,連綿不絕。
兩個時辰後,天将破曉,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紙,與燭光交融在一起。
梁玉推開算盤,長舒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眼中血絲更重,臉上卻帶着勝利的笑容,多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顧不上整理衣冠,抓起幾頁關鍵證據,連夜求見魏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