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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條,一樁樁,時間、金額、人物,絲絲入扣,仿佛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漸漸收攏,将真相赤裸地擺在面前。
魏仲卿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劃過,忽然停在一處:“這些存款的數目……為何總比抹零的實際價值略高幾十兩?”
梁玉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學生初時亦百思不解,反複核驗後終于豁然開朗,此乃分贓之術。周崇等人貪墨軍糧,變賣得銀後,先自扣部分,再将餘款上繳。那多出的幾十兩,便是他們心照不宣的‘辛苦錢’。”
“好一個辛苦錢。拿邊關将士的口糧,換自己的朱門酒肉。”魏仲卿倏然起身,在書房內踱步。紫檀木地板随着他的腳步發出沉重的吱呀聲,仿佛每一聲都壓着千鈞重擔。
三年前,大皇子衛弘睿奉旨主管西北軍糧調撥,這是成德帝給予長子的歷練,亦是對儲君之位的暗中考量。若此案坐實,輕則削爵貶谪,重則永世圈禁。而自己苦心扶持的六皇子,便将少去最強大的競争對手。
然而風險亦如懸頂之劍。端王黨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六部。一旦扳而不倒,反噬之力足以将他多年經營碾作齑粉。
更關鍵的是,成德帝會如何作想?那位帝王會相信憑借所謂“大數演算”這種聞所未聞之法,便定親生皇子死罪嗎?
“太師,”梁玉窺見他眉間遲疑,低聲道,“學生順藤摸瓜,另有所獲。周崇去年在城南暗置五進宅院,耗銀三萬兩。王昌為其子娶妻,聘禮中竟有東海明珠十二顆,每顆市價百兩。李振更為張揚,不僅在老家購良田五百畝,更修建祠堂,單是一座漢白玉牌坊便耗銀八千兩。”
他刻意停頓,補充道:“而此三人年俸合計,尚不足一千兩。”
魏仲卿驟然止步。燭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半明半晦的面容上眸光翻湧:“證據鏈可完整?”
“再予學生兩日,必能補齊!”梁玉斬釘截鐵,“周崇的宅契、王昌的珠譜、李振的田契,皆在追查之中。只要取得文書,便是鑿鑿鐵證!”
魏仲卿轉身凝視這個年輕門生。梁玉眼中燃着熾熱的光,那是士人為道義不惜焚身的決絕,亦是新銳渴望一戰成名的鋒銳。
“你可知,”魏仲卿聲音沉如寒鐵,“若此事敗露,你會落得何等下場?”
梁玉撩袍跪地,玉叩金石:“學生明白。然更明白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軍糧乃國之血脈,邊關将士之性命。有人染指軍糧,便是掘社稷根基。學生雖一介布衣,亦不能坐視奸佞蛀空國本!”
魏仲卿俯身扶起他,掌心重重落在他肩頭:“好。你放手去查,所需人手銀錢,老夫一力承擔。五日後大朝,老夫要見到足以将端王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學生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