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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鹽雪渡:鹽政大會3
陳忠和的指證,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堂下議論聲四起,有人震驚,有人懷疑,也有人幸災樂禍。
崔一渡擡手,示意安靜。“陳忠和,你說你受賄的銀子送給了魏太師,可有證據?”
“有!”陳忠和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臣每年派人将銀子送到魏府,由魏太師的管家接收。臣這裏還有魏管家寫的收據!”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發黃的紙,顫抖着遞上。
崔一渡接過看了看,收據上寫着“今收到陳大人孝敬銀五萬兩”,落款是“魏府管家魏福”,還蓋着魏福的私章。
“這收據,可能證明魏太師本人知情?”崔一渡問。
“這……”陳忠和語塞,“但……但魏管家是魏太師的心腹,他收錢,魏太師豈能不知?”
“也就是說,你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魏太師指使你貪污,抑或收受了你的賄賂?”
陳忠和臉色灰白,說不出話。
崔一渡心中冷笑。果然,魏太師老奸巨猾,從不親自收錢,所有贓款都經手管家或親屬,就算查出來,他也可以推說不知情。
就在這時,堂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呼:“罪臣吏部尚書趙承業,求見景王殿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吏部尚書趙承業?他不是在京城嗎?怎麽會來舜東?
崔一渡也是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傳。”
趙承業身着布衣,未戴官帽,一進來就跪倒在地:“罪臣趙承業,向景王殿下請罪!”
崔一渡看着他:“趙大人,你何罪之有?”
“罪臣收受趙正恪賄賂,共計白銀三十萬兩,為其在朝廷打點,掩蓋舜東鹽稅虧空。”趙承業聲音悲切,“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特從京城趕來,向殿下自首,求殿下嚴懲!”
堂下又是一片嘩然。
吏部尚書趙承業,趙正恪的堂兄,居然主動自首?這唱的哪出戲?
崔一渡心中雪亮,這是魏太師的棄車保帥之計。趙承業是魏太師的人,但也是趙正恪的親戚。現在趙正恪事發,魏太師為了自保,讓趙承業主動認罪,将一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把魏太師摘乾淨。
好一招壯士斷腕。
崔一渡說道:“趙大人,你收受賄賂,包庇趙正恪,罪證确鑿。但你說所有罪責都是你一人所為,本王不信。趙正恪的賬冊上,可不止你一個名字。”
趙承業說道:“殿下明鑒!罪臣确實與幾位同僚有往來,但他們……他們只是幫忙打點,并不知情內情。所有罪責,罪臣一人承擔!”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幡然悔悟,大義滅親。但崔一渡知道,這背後是魏太師的手腕,犧牲一個趙承業,保住整個魏黨。
“趙大人既然自首,本王自當秉公處理。來人,将趙承業押下,收監候審。”
衙役上前,将趙承業帶了下去。堂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崔一渡,等待他下一步動作。
按照常理,趙承業自首,此案就可以結了。主犯趙正恪已死,從犯周正德、陳忠和、趙承業都已認罪,贓款也追回大半。整頓鹽政的目的已經達到,該收網了。
但崔一渡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崔一渡站起身,走到堂下。他沒有看那些跪着的官員,也沒有看那些惶恐的鹽商,而是走到那五個鹽工代表面前。“老人家,趙正恪克扣你們的工錢,逼死你的兒子,現在他死了,周正德、陳忠和、趙承業也都認罪了。你們覺得,公道讨回來了嗎?”
老鹽工顫巍巍站起來,老淚縱橫:“殿下……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兒子回不來了,日子……還是難過。”
“是啊,日子還是難過。”崔一渡轉身,面對所有人,“趙正恪死了,周正德下獄了,陳忠和認罪了,趙承業自首了,但舜東的鹽政,真的清了嗎?竈戶們能吃飽飯了嗎?鹽工們能拿到應得的工錢了嗎?百姓們能買到便宜乾淨的鹽了嗎?”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每個人心上。
“沒有!”崔一渡自問自答,“因為真正的罪魁禍首,還躲在後面,逍遙法外!”
堂下一片死寂。有人隐約猜到了他指的是誰,但不敢說出口。
崔一渡走回主位,從案上拿起那封魏太師親筆信。“本王這裏有一封信,是魏太師寫給趙正恪的,”他展開信,朗聲讀道,“‘鹽稅之事,務須妥善。若有纰漏,爾自負之’落款,魏仲卿,蓋有私章。”
他将信展示給衆人看:“這封信,是在趙正恪書房密室裏找到的。筆跡是魏仲卿的,印章也是他的。趙正恪一個商人,為何會有當朝太師的親筆信?信中‘鹽稅之事’指的是什麽?‘務須妥善’又是何意?”
他看向陳忠和:“陳大人,你方才說受賄的銀子送給了魏太師。那你可知道,趙正恪與魏太師之間,還有這樣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