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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私密的對話,最平凡的朝夕。
廊間已有賓客低聲抽氣。雖無人識得青淼,卻皆能感受幻象中的慈愛溫情,不少人目光微動,似有所感。
崔一渡喉頭一緊,指節攥入掌心。那一碗粥、一盤丸子,是青淼留給他最溫存的記憶——碧霄宮覆滅前夜,也正是她為他熬粥炸丸。
幻象再變。
雨絲紛飛,蕭潇舉着冰糖葫蘆,在崔一渡眼前雀躍:“哥哥,你嘗一口,可甜啦!”
蕭林風輕輕咬下一粒:“嗯,真甜。但不可多食,當心蛀牙。”
“知道啦!”蕭潇笑應,長辮子甩呀甩,映着雨珠晶瑩剔透。
崔一渡望着幻象中的妹妹,眼神驟然失焦。那冰糖葫蘆的紅豔刺得他眼眶發熱,小女孩的笑顏漸漸模糊,化作一片血光。
“潇潇……”蕭林風跪在妹妹冰冷的身體前,痛哭失聲,“是哥哥沒有護好你……”
這一切記憶,這些言語,本是崔一渡深埋心底、從不示人的舊痛。而今,卻被赤裸裸地剖出于大庭廣衆之下。
他強抑住翻湧氣血,面色平靜如常,甚至端起已涼的茶,輕啜一口。
幻象持續約一盞茶工夫。
待最後一道流光散盡,水榭複歸原狀,滿園死寂。所有人皆望向崔一渡,目光混雜着同情、探究、乃至幸災樂禍。
姬青瑤微喘,額角沁汗,這幻術顯然極耗心神。她緊盯崔一渡,似乎在等他失态。
“姬姑娘果然好手段。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崔一渡擱下茶盞,聲沉如水,不見波瀾。
“殿下請講。”
“這些往事,姑娘從何得知?本王的師母與師妹生前深居簡出,見過她們的人屈指可數。而那些對話……當時并無外人在場。”
姬青瑤笑意微僵:“幻術之道,直通人心。人心所想,便是幻象之源。”
“也就是說,這一切皆出自本王‘心中’?”崔一渡緩緩起身,“那麽姑娘應當也看見了,那段時日裏,還有其他事情發生。”
他向前一步,聲冷如鐵:“譬如,本王的師妹被惡人推落懸崖喪命,師母亦遭刺客毒手,那些刺客,皆來自一個名為‘煞夏’的神秘組織。這些亦在本王記憶中,姑娘為何不幻化出來?”
姬青瑤臉色倏白三分,唇瓣微顫。
崔一渡不再看她,轉向何太傅一揖:“太傅,刑部尚有急案待理,恕本王先行告退。”
太傅未加挽留。崔一渡拂袖離去時,身後姬青瑤的鈴聲再度響起,卻已節奏散亂,失了章法。
馬車駛離太傅府,梅屹寒低聲請示:“殿下,可需派人盯住那幻師?”
“湯耿已經盯着她了。她既沖我來,必有後招。”崔一渡倚回車壁,合目凝神。
“她怎會知曉殿下舊事……”
“兩種可能。”崔一渡眸中寒光凜冽,“其一,她與當年禍滅碧霄宮之人有關聯;其二,她确有某種詭術,可竊取或窺探記憶。”
梅屹寒倒抽一口涼氣:“若是後者,豈非可怕?”
崔一渡掀簾望向凝香館方向,聲沉如夜:“若為前者,則更堪憂。若她真為舊事而來……這京城,怕是要再掀腥風血雨了。”
當夜,崔一渡于刑獄司檔案庫翻閱至三更。
他調出所有涉及“幻術”“西域”“記憶操控”的陳年舊卷。此類案卷雖寥寥無幾,卻樁樁詭谲:富商觀幻術之後,竟盡捐家財予術師;邊将中術,險些私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