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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青瑤瞳孔微微收縮。
崔一渡轉身,面向禦座跪奏:“父皇明鑒。姬幻師所呈幻象,細節之真實,絕非憑空臆造所能及。這恰恰證明,她,或其背後之人,對信王府布局、朝廷機密了如指掌。此非幻術,實為構陷!”
最後二字擲地有聲,殿內一片嘩然。
成德帝面沉如水,看向姬青瑤:“姬幻師,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構陷皇子!”
姬青瑤緩緩跪倒,額頭觸到冷磚:“民女冤枉。‘凝光鏡’所映,确是從景王殿下心中照出。或許殿下自己都已忘卻曾窺探這些機密,然神思深處……”
崔一渡冷聲截斷:“好一個‘神思深處’!既然如此,姬姑娘不妨再照一次,這次,照照你自己。看看你內心深處,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姬青瑤身形微顫,垂首不語。
魏皇後說道:“陛下,這個幻師的幻術出神入化,照見的只是人心幽微處的虛影,未必是事實。然若以此定罪,恐有失公允。今日乃陛下壽宴,莫讓這些虛妄之事壞了興致。且讓姬幻師退下吧,三皇子也回座。”
成德帝揉按眉心,揮手示意二人退下。輕描淡寫間,一場即将掀起的風暴被魏皇後強行按下。
然而,猜忌的種子已悄然播下。
崔一渡歸座時,清晰感受到四周目光的變化:探究、猜忌、疏離,如芒在背。衛弘祥偏首側目,未看他一眼。魏太師舉杯示意,意味深長。
宴席繼續,歌舞升平,絲竹繞梁。然殿中氣氛已悄然轉變,暗流湧動,人心浮動。
宴席結束後,成德帝把崔一渡獨自留下。他屏退左右,開門見山:“今日之事,皇兒如何看?”
“父皇,這是那個幻師用幻術制造‘共識性真實’。當衆人皆‘看見’我刺殺六弟,即便無實證,兒臣亦将成為衆矢之的。此乃比刀劍更狠之殺招。”崔一渡輕聲道。
成德帝沉默良久,緩緩道:“父皇知你不是那般人。然你須明白,君臣之心,經不起再三試探。今日幻師能在父皇面前演這一出,明日就可能在朝會、在民間散播更駭人幻象。屆時,縱然父皇信你,天下人如何信?朝臣如何信?”
“兒臣明白。”
“你好自為之。”成德帝凝視着他,目光深沉,似告誡似警示。
崔一渡深深一揖:“兒臣,定不負父皇信任。”
步出皇宮,湯耿與梅屹寒急步迎上,面色凝重:“殿下,出事了。刑部給事中丘敬,半個時辰前在府中自戕身亡。”
崔一渡腳步不停:“細說。”
“據丘府下人所言,丘大人近日夜夜噩夢,總說看見已故老母在床邊哭泣,斥其‘不孝’‘愧對朝廷’。今夜忽然狂性大發,以裁紙刀刺喉而亡。臨死前,他高喊一句……”
“喊什麽?”
湯耿壓低聲音:“他喊的是——‘景王殿下,臣對不起您,臣先走一步!’”
崔一渡駐足風中,遠處宮燈搖曳,将他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輕聲道:“第一個。”
“什麽?”
“這是第一個。”崔一渡緩步前行,“很快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至所有人皆在‘幻覺’中看見我逼死忠臣、殘害無辜。屆時,我便成了活生生的‘惡鬼’,人人得而誅之。”
梅屹寒脊背生寒:“殿下……”
“查。從丘敬近日接觸之人、所去之處、所收之物,一寸寸地查。幻術需媒介,香料、聲音、光影、接觸。找出媒介,方能撕開這張網。”
崔一渡翻身上馬出宮門。夜色深沉,他回望麟德殿方向,重重喘了一口氣。
姬青瑤,你究竟還有多少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