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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唯有至親至近之人才知曉的私密細節,幻象之中一概缺失。這意味着什麽?
只能說明,那編織幻象之人,對他的了解僅止于街頭巷尾可知的“公開情報”。再深一層的、屬于個人生活的習慣與印記,對方根本無從得知。
崔一渡提筆,在雪白宣紙上沉着寫下結論:“非是舊識。至少,絕非親密舊識。”
既然如此,姬青瑤所呈現出的、那些關于師母與蕭潇的記憶,又從何而來?
他不由想起何太傅府夜宴那晚,姬青瑤所幻化出的舊日場景何其真實,就連青淼縫衣時針線的顏色、蕭潇托腮發呆時的神态姿勢,都分毫不差。那絕不是靠道聽途說就能拼湊出來的真實。
除非……
一個冰冷的念頭驟然劃過崔一渡的腦海:除非那些記憶,根本并非從他的“心”中竊取,而是自另一處“移植”而來。
他倏然起身,立即返回景王府,徑直走入密室,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鐵盒。開鎖啓盒,裏面是幾卷已然泛黃的舊筆記——那是當年他從碧霄宮廢墟之中艱難尋回的、師母青淼遺留的手澤。其中一卷細致記錄着當年生活瑣事,字跡娟秀工穩:
“臘月初七,風兒練功完畢,手凍得通紅,卻藏着個草編的蜻蜓,說要給潇兒驚喜。這孩子,一向最是疼愛妹妹……”
竟與幻象之中出現的場景完全一致!
崔一渡指尖微顫,繼續急急翻閱。另一頁寫道:“封長老今日給潇兒買回三串糖葫蘆,這孩子吃起來小嘴一刻不停……”
字字句句,皆與姬青瑤所幻化的景象嚴絲合縫。
原來姬青瑤所見所演,根本不是他心中的記憶,而是師母筆記所載的敘述視角!可這些筆記,他自己都未曾再細讀過,一直嚴密鎖在這暗室之中,連若雲都毫不知情。
怎麽會……
崔一渡面上不動聲色,走到外面,聲音冷靜得近乎可怕:“屹寒,從今日起,你和湯耿分兩路追查。”
“其一,繼續盯緊姬青瑤與她的侍女,我要掌握她們每一次外出、每一次與人接觸的詳情。”
“其二,傳信楚臺姬,遣人赴西域細查姬青瑤根底。另需暗中排查魏太師近三個月來的所有動向,尤其是與西域之間的任何往來。”
梅屹寒躬身:“是!”
梅屹寒領命疾步離去後,崔一渡獨自立于窗前,默然良久。他忽然想起姬青瑤那雙琉璃般的眸子。那雙眼中所深藏的,除卻鮮明的恨意,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
是迷茫?是掙紮?或是……連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