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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一渡閉目凝神,不看深淵、不避蟒口,将全部心神凝聚于雙耳與那一縷微弱的氣息。十步之外,氣流有極細微的顫動。
來了!
他身形如繃緊的弓弦驟然釋放,不進反退,向左後方疾旋,右臂如鐵犁般向後猛掃。“嗤啦”一聲裂響,姬青瑤原本無聲刺向他後心的半截玉簪,只堪堪劃破他的衣袖。
真實的觸感頓時撕開了幻境的迷障,周圍扭曲的景象劇烈波動了一瞬。
姬青瑤一擊未中,身形如青煙飄退,纖指急拂之間,空中灑落的并非尋常灰塵,而是細密如牛毛、沾之即令人目眩神迷的彩幻之光。
崔一渡始終閉目,全憑氣機牽引,踏着某種古老的韻律移步換形,看似緩慢,卻總在毫厘之間截斷姬青瑤飄忽不定的軌跡。他拳風開合之間剛猛無比,每一擊都正中幻象最脆弱的“節點”,空氣中不斷傳來琉璃碎裂般的細響。
姬青瑤額角滲出冷汗。她的幻術精妙絕倫,足以令千軍萬馬自相殘殺,卻偏偏困不住這個心神如鐵鑄的三皇子。
崔一渡如同一塊投入沸水中的玄鐵,以絕對的“實”與“定”,穩穩碾壓着她千變萬化的“虛”與“幻”。
終于,在一次看似揮空的直拳之後,崔一渡五指突然內扣如鷹爪,并非抓向姬青瑤的殘影,而是徑直扣向一片空無一物的燭火陰影。
陰影蠕動之間,姬青瑤的真身被硬生生“逼”現出來,脖頸恰好落入崔一渡的手掌之中。她周身流轉的迷幻光澤猶如被打碎的燈罩,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周遭景象霎時恢複原狀,燭火通明如初,只餘一片狼藉與驚魂未定的侍從。
崔一渡手指牢牢扣住姬青瑤的脈門,力道之重足以捏碎骨頭,徹底封鎖了她任何可能的小動作。
姬青瑤先是全身一僵,随即竟仰首發出癫狂大笑,笑聲中帶着一種玉石俱焚般的快意:“衛弘馳!你贏了這一仗又如何?方才禦前,‘粉堕香殘’早已随風散入空中!陛下此際,想必已毒入腑髒!哈哈……我雖被擒,你們的天,也要塌了!”
她笑出眼淚,死死望向帝座方向,等待着預料中的驚恐與混亂。
然而崔一渡神色絲毫未變,扣住她的手指穩如磐石,只微微偏首,聲音平靜得近乎可怕:“‘粉堕香殘’,白色無味,中毒者五日後毒發,無藥可解。你的倚仗,是你發間那根空心銀簪吧?”
姬青瑤的笑聲戛然而止。
崔一渡的聲音低沉,字字清晰:“那根特制的簪子,确實精巧。但裏面所裝的‘粉堕香殘’,早在你于沐浴更衣、簪子離身的那半個時辰裏,被換成了特制的金瘡藥粉。”
“不……不可能!”姬青瑤失聲尖叫,面容瞬間扭曲。
她猛地以尚能活動的左手扯下腦後的銀簪,指尖顫抖着擰開簪頭暗格,将其中殘餘的少許粉末瘋狂倒進掌心。
只一剎那,她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骼,整個人癱軟下去,若非崔一渡仍舊提着,早已委頓在地上。眼中的瘋狂、得意、恨意,盡數化為徹底的灰敗與難以置信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