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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崔一渡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有何消息?”
楚臺矶率先開口,神色凝重:“殿下,據我的人探得,魏仲卿已聯絡禮部、吏部、工部數位官員,準備聯名再奏,稱殿下‘藐視法度、欺君罔上’。奏折的草稿措辭極為嚴厲,引經據典,直指殿下當年冒充巡撫一事‘動搖國本’。”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紙,攤開在桌上。那是奏折的抄本,字跡工整,但內容卻字字誅心。
崔一渡掃了一眼,冷笑道:“‘國之法度,乃社稷基石;君之威儀,乃天下表率’……倒是會扣帽子。”
楚臺矶繼續道:“不止如此。大皇子那邊也有動作,昨日他的門客與魏仲卿心腹旬元機會面,在城南‘醉翁局’天字三號房,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雖不知內容,但絕非好事。另外,六皇子近日頻頻出入恒王府,有時一日去兩次,不知在密謀什麽。”
崔一渡沉吟片刻,喃喃道:“六皇子……他,平時看着沒主見,沒想到也會湊這個熱鬧。”
沈沉雁接口道:“殿下不可小觑六皇子。他雖無實權,但畢竟是皇後名義上的嫡子,在禮法上有優勢。若魏仲卿與大皇子聯合捧他上位,倒是個合适的傀儡。”
崔一渡點頭,轉向沈沉雁:“我父皇病情如何?”
沈沉雁搖搖頭:“不容樂觀。太醫院幾位太醫私下透露,陛下肝郁氣滞,心血虧損,已非藥石可愈。如今全靠百年老參吊着精神。照這個情形,恐怕……”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撐不過半年。”
室內一時寂靜。
江斯南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恒王那邊……或許可以拉攏。他背後是宗室,若能得他支持,您的勢力就可與端王、太師兩黨抗衡。至少,能讓他保持中立。”
崔一渡沉吟片刻,終于開口:“我明日去拜會皇叔。”
楚臺矶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攤在桌上:“這是魏黨目前在京的核心成員名單,共三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已經動搖,或許可以争取;二十人死心塌地,必須除掉;還有五人……态度不明,需要進一步觀察。”
崔一渡接過名單細看。上面的名字他大多熟悉,有些甚至曾與他共事。官場就是這樣,今日同僚,明日政敵,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劃過:“這十二人……由小江去接觸,許以重利,但不可暴露身份。那二十人……沉雁,你派人盯着,盡量收集罪證。至于這五個态度不明的……”
他頓了頓,說道:“讓臺矶去試探。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看看他們到底站在哪邊。”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
次日傍晚,崔一渡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袍,他将發髻打散,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又戴上一頂寬檐鬥笠,遮住大半張臉。整個人看起來像個落魄書生,與平日裏那位錦衣玉帶的景王判若兩人。
他和梅屹寒從密道出了景王府。
密道在城裏的出口,設在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後院,這裏是江斯南置辦的産業,平時無人居住,只做密道出口之用。後院雜草叢生,牆角堆着些破舊的瓦罐,看起來已經荒廢多年。
崔一渡從後門出來,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幾只野貓在牆頭竄過,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他壓低鬥笠,快步穿過三條街,來到恒王府西側。那裏有一棵老槐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樹乾要兩人合抱,枝繁葉茂,正好遮住牆頭。
他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縱身一躍,攀上樹乾。動作輕盈如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落地時,崔一渡已調整好呼吸,站直身體。剛擡頭,便見一個中年管家站在不遠處,似乎早已等候多時。
那管家四十上下,面容平凡,穿着深灰色長衫,舉止恭謹。見崔一渡翻牆而入,他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躬身行禮,語氣平靜:“景王殿下,王爺在練劍場等您。”
崔一渡心中微凜。恒王果然不簡單,連自己從何處翻牆進來都算準了!
“勞煩帶路。”崔一渡淡淡道,面上不露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