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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南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殿下,魏黨雖然倒了,但餘孽還沒有被清除。據我的人探得,魏仲卿的兒子魏璋潛逃在外,糾集了一批死士,恐對殿下不利。這些人都是‘煞夏’的殘餘,個個心狠手辣,不可不防。”
崔一渡沉吟:“魏璋......我記得他,魏仲卿的獨子,今年應該三十有二。此人手段毒辣,陷害了不少清正官員。他父親倒臺,必然懷恨在心。”
“正是。”楚臺矶接口道,“還有大皇子,他近日頻繁聯絡京營将領,似有所圖。昨日,他的門客與京營副将劉韬密會,在城南‘留香樓’談了整整一個時辰。劉韬此人,曾受過魏仲卿恩惠,如今魏黨垮臺,他恐怕會倒向大皇子。”
崔一渡看向沈沉雁:“恒王那邊呢?”
沈沉雁搖頭:“恒王倒是沒什麽動靜,每日照常上朝、回府,看似平靜。但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安。昨日他進宮探望陛下,在寝宮待了半個時辰,出來時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
“他在等。”崔一渡緩緩道,“等我犯錯,等大皇子動作,等父皇......”
那個詞他沒有說出來,實在太沉重。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憂色。
良久,江斯南說道:“殿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等。”崔一渡只說了一個字。
“等?”
“等父皇的旨意,等大皇子出手,等恒王表态。如今局勢未明,誰先動,誰就失了先機。我們要做的,是做好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他看向江斯南:“小江,你的人要找到魏璋,不能讓他成為隐患。”
“是。”
“臺矶,京營那邊,你要想辦法安插眼線。劉韬此人,曾受過魏仲卿恩惠,要格外小心。若有異動,立刻報我。”
“明白。”
“沉雁,父皇那邊,還是要麻煩你。另外......”他頓了頓,“暗中保護冷宮。魏皇後雖廢,但她經營後宮三十年,未必沒有後手。我怕她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三人都明白。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殿下放心。”沈沉雁躬身。
衆人離開後,崔一渡獨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一點點吞噬最後的天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剛回京城時,父皇拉着他的手,老淚縱橫:“馳兒,你終于回來了!”
這幾年,父皇對他關愛有加,甚至縱容他的“荒唐”“不上進”,也從未真正責罰過他。他對這個父親,是心存感激的。
但現在,父皇病重,朝堂分裂,兄弟阋牆,權臣當道。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片亂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崔一渡關上窗戶,将夜色隔絕在外。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卷空白奏折,提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墨汁在筆尖凝聚,最終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朵墨花。
他想起蕭關山說過的話:“風兒,這世上最難的,不是殺人,而是不殺人。不是争權,而是不争權。但有時候,你不争,別人就會來争你的;你不殺,別人就會來殺你。所以,該争的時候要争,該殺的時候......也要殺。”
該殺的時候,也要殺。
崔一渡的眼神變得冰冷。他落下筆,開始在奏折上書寫。那是關于清查魏黨餘孽的條陳,一條條,一款款,字字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