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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魏黨餘孽的清查......”衛熙寧頓了頓,看着崔一渡,“殿下是不是......操之過急了?這一個月,已經抓了三百多人,抄了四十多家。朝中人心惶惶,許多官員都不敢辦事了。”
崔一渡心中冷笑。衛熙寧這是在試探,看他是否還“聽話”。那些被抓的魏黨餘孽中,有不少是他暗中結交的人,他這是心痛了。
但面上,崔一渡依舊恭敬:“皇叔教訓的是。侄兒年輕,經驗不足,做事确實有些急躁。只是父皇有旨,要除惡務盡,侄兒不敢不從。”
他将成德帝搬出來,衛熙寧一時語塞。沉默片刻,衛熙寧才道:“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從。但殿下也要懂得分寸,過猶不及。有些事,可以緩一緩,不必急于一時。”
崔一渡點頭:“皇叔說得是。侄兒會注意的。只是......那些證據确鑿的,恐怕不能放過。否則,難以服衆。”
衛熙寧眼中露出不快,但很快又恢複溫和:“那是自然。該抓的要抓,該辦的也要辦。只是......有些人,罪不至死,可以網開一面。殿下初登儲位,當以仁德示人,不宜殺戮過重。”
崔一渡躬身:“皇叔教誨,侄兒銘記在心。”
兩人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衛熙寧才告辭離去。送走衛熙寧,崔一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湯耿低聲道:“殿下,恒王這是......在保他的人。”
“我知道。那些魏黨餘孽中,至少有十人是恒王安插的棋子。他這是想保住這些人,好在朝中繼續為他效力。”
“那殿下......”
“抓。一個不留。但......可以做得隐秘些。讓刑部以其他罪名抓人,不要牽扯到魏黨。這樣,恒王也無話可說。”
湯耿領命。崔一渡走到窗邊,看着衛熙寧遠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閃爍。
冊封大典,場面浩大,儀式莊嚴。
太廟前,百官肅立,旌旗蔽空。儀仗隊從太廟一直排到午門,金瓜钺斧,威嚴壯觀。日光穿透雲層,照耀在琉璃瓦上,泛出耀目的金輝。
崔一渡身着太子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紋昭示天命所屬。頭戴冕冠,九旒垂落,白玉珠串在陽光下閃着溫潤的光澤,遮蔽他半張面容。他一步步邁上高臺,步履沉緩,如同踏過無數暗湧與陰謀。
禮樂莊重,鐘鼓和鳴。編鐘聲蕩入雲霄,每一步都似踏在命運的軸線上,回響在寂靜的大典之中。
登上最後一階,他轉身俯視臺下百官。萬千目光彙聚于一身,那目光中有敬畏,有嫉妒,有期待,也有算計。在一片山呼“千歲”的聲浪中,他緩緩擡手。冕旒微動,其
這一刻,他是這帝國未來的主人。可他心中,卻沒有半分歡欣。
臺下,大皇子衛弘睿面沉如鐵,雙拳緊握,指甲幾乎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等待多年、經營多年,廣結黨羽、暗蓄兵力,最終竟讓老三奪得大位,他不甘!眼中的恨意,卻只能深藏于垂首的陰影之中。
衛熙寧立于宗親首位,面露微笑,溫和雍容。他看向崔一渡的目光,不像在看侄兒,倒像在審度一枚棋子,衡量得失,推敲下一步是該進還是該守。
崔一渡收回目光,望向遠方。
宮牆之外是京城繁華街市、煙火人間;京城之外是萬裏江山如畫;江山之上,是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他們仰賴天子,亦被天子所擔負。
這條路他走得艱難,步步荊棘、程程風雨。可他從未後悔。因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責任。
大典持續了整整一日。
黃昏時分,崔一渡才回到東宮。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将沉重的冕冠摘下,放在案上。那冠冕金燦燦的,在燭光下閃着冰冷的光澤。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頸,望向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宮殿在夜色中只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蟄伏的巨獸。
“殿下,用晚膳了。”梅屹寒在門外輕聲道。
“不想吃。”崔一渡淡淡道。
“可是......”
“我說了,不想吃,讓我靜一靜。”崔一渡的聲音裏帶着疲憊。
梅屹寒沉默片刻,終是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