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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熙寧心中暗驚。這侄兒三年前登基時還略顯稚嫩,如今卻已深谙帝王權術。他沉吟片刻,知道今日若不退讓,恐怕難以收場。
他躬身道:“既然陛下已有決斷,臣自當支持。只是宗室勢力盤根錯節,若操之過急......”
崔一渡打斷他:“皇叔放心,朕自有分寸。三日後朝會,還請皇叔帶頭表态。”
“......臣遵旨。”
待衛熙寧退出殿外,崔一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陛下,攝政王不會真心配合。”梅屹寒低聲道。
“朕自然知道。他今日讓步,不過是為争取時間重新布局。”崔一渡走回禦案前,攤開一張密密麻麻的宗室關系圖,“屹寒,傳沈統領。”
“是。”
不多時,禦林軍統領沈沉雁快步入殿。
崔一渡手指輕點關系圖:“沈統領,朕要你辦三件事。第一,派人暗中保護祁南王衛玠的庶長子衛澈。第二,将渑西王與南蠻交易的賬冊‘不留意’洩露給其弟衛珂。第三,在攝政王府安插的人,該動一動了。”
沈沉雁心領神會:“陛下是要分化宗室,讓他們內鬥?”
“衛熙寧能控制宗室,無非憑借着輩分威望和利益勾連。若朕能切斷利益,再扶植幾個有野心的宗室子弟......”
話未盡,意已明。
“臣這就去辦。”沈沉雁領命而去。
崔一渡揉了揉眉心,轉向梅屹寒:“小江那邊如何了?”
“星輝閣三日前收了一幅前朝古畫,據說是逍遙子真跡《秀溪行旅圖》,江公子已鑒定完畢,确是珍品。”
“好。備車,朕要出宮。”
黃昏時分,一輛普通青篷馬車停在星輝珍寶閣後小巷。
崔一渡換了一身月白色儒生長衫,手持折扇,扮作富家公子。梅屹寒與湯耿扮作随從,三人從後門悄然而入。
“幾位貴客請随我來。”吳掌櫃連忙迎上,卻不敢行禮。這是規矩,皇帝微服出宮,不能暴露身份。
江斯南已在室內等候,見崔一渡進來,躬身行禮,卻沒有出聲。
案上鋪着一幅六尺長的絹本畫卷,正是《秀溪行旅圖》。
崔一渡走到案前,細細觀賞。畫中山巒疊嶂,溪流蜿蜒,旅人策馬行于山道,筆墨蒼勁,意境幽遠。右上角題“逍遙子寫意”,蓋有數枚收藏印鑒。
江斯南低聲道:“确是逍遙子真跡。此畫三年前從舜東流出,幾經轉手,最後被祁南王衛玠所得。半月前,他急需現銀打點吏部官員,才忍痛割愛。”
崔一渡凝視畫卷,忽然道:“畫中有畫。”
江斯南挑眉:“陛下好眼力。尋常人只知此畫珍貴,卻不知絹本之下另有玄機。”
他取出一只白玉瓶,将瓶中無色液體輕輕塗抹在畫作幾個空白處。不多時,絹本上緩緩浮現出淡金色紋路。
那是一幅更為精細的風景圖,星星點點勾勒出更為隐秘的山川花草,與原畫意境疊加,層次分明,妙不可言。
江斯南解釋道:“這是逍遙子晚年所加。他中年作此畫,晚年技藝更加精進,便在原畫上覆蓋新作,形成‘畫中畫’。此事極為隐秘,若非用特殊藥水,根本看不出來。”
崔一渡點頭:“好畫。小江,此畫朕要了。但不是現在。”他俯身在江斯南耳邊低語片刻。
江斯南先是詫異,随即恍然,最後露出一絲敬佩笑容:“陛下此計真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