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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一渡淩空接刀,身形落地時已氣勢大變。
如果說持劍時的他是飄逸淩厲的劍客,那麽握刀的他則如穩坐中軍的王者。風漣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身微顫,發出低沉嗡鳴。
衛熙寧眼神微凝:“風漣刀?傳聞此刀已失蹤三十年,原來在你的手中。”
崔一渡橫刀于胸:“攝政王見識廣博。只是不知,可識得此刀法?”
他動了。
沒有驚鴻劍的迅疾,沒有披雲劍法的華麗。這一刀緩慢、沉穩,如大地承載萬物,無始無終。
第一勢:坤卦勢。
風漣刀緩緩劃出一道凝重而厚重的弧線,刀光如廣袤大地般延展開來,仿佛能承載萬物、包容萬象。這一刀看似緩慢,卻蘊含着無窮的後勁與沉穩。
衛熙寧的天霜劍疾刺而來,劍尖寒氣逼人,卻在觸及刀光的剎那如冰雪落入蒼茫大地,凜冽的劍氣被渾厚如土石般的刀意盡數吸納,淩厲劍勢竟被這包容一切的刀光無聲無息地消解。
衛熙寧臉色微微一沉,手中劍招陡然加快,天霜劍霎時間化作漫天凜冽劍影,每一劍皆指向崔一渡周身要害,迅疾如電,冷光四溢。然而崔一渡的風漣刀總在千鈞一發之際穩穩迎上,看似遲緩,卻每每後發先至,以毫厘之差将一道道致命劍招從容擋下。
“這是什麽刀法?”衛熙寧終于忍不住脫口問出,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驚疑。
崔一渡并未回答,只是刀勢忽地一變。
第二勢:剝卦勢。
刀光仍舊沉穩如山,卻隐隐多出一股物極必反、盛極必衰的韻律。風漣刀每一次揮出,都如秋風掃落葉,無聲無息間剝去天霜劍上的淩厲鋒芒。
衛熙寧只覺得自己的劍勢正被一層層削弱、瓦解,猶如滿樹繁華遇上蕭瑟秋季,一瓣一瓣凋零飄散,再難聚起殺意。
他心頭警鈴大作,再無保留,天霜劍猛然全力爆發,使出威震武林的成名絕技“冰封千裏”。頃刻間,劍氣如極地寒風呼嘯而出,席卷整個庭院,地面迅速凝結出厚厚冰層,屋檐垂下尖銳冰淩,連空氣都仿佛被這股徹骨寒意凍結。
然而崔一渡的刀在這冰封死境中,卻如雪中古松,巍然屹立,紋絲不動。
第三勢:恒卦勢。
刀光在狂暴劍風中始終保持恒定軌跡,似動而靜,似靜而動,動靜之間自有一股恒定不變的韻律。風漣刀每一揮都精準無比地斬在寒氣劍意最薄弱之處,将漫天冰寒劍氣一一化解于無形。更令人心驚的是,崔一渡的刀勢在嚴守之中不斷積累力量,如江河暗湧,默默彙聚,蓄勢待發。
衛熙寧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他發現自己竟完全看不透這詭異刀法,每一招進攻皆被輕易瓦解,而對方刀勢中隐含的反擊之力卻越來越強。
不能再這樣下去!
衛熙寧猛然後撤一步,天霜劍高舉過頂,全身內力毫無保留地貫注劍身。劍身頓時藍光大盛,熾烈如寒冰凝成的小太陽,庭院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連遠處觀戰的侍衛都只覺得寒氣刺骨、呼吸困難。
“接本王最後一劍——‘霜天寂滅’!”
這一劍,凝聚了衛熙寧畢生修為。劍出剎那,萬籁俱寂,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劍光掠過,虛空之中留下道道冰痕,凝而不散,宛如天地皆寂。
面對這近乎毀天滅地的一劍,崔一渡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他收刀後退,身形如煙雲般倏忽消散,巧妙地避開了劍勢最盛之處。
第四勢:遁卦勢。
這并非怯退,而是暗合天道循環的隐退保全之法。崔一渡的身影在庭院中忽隐忽現,如霧如幻,每一次現身皆在不可思議之位,每一次消失又恰好錯開致命劍擊。
衛熙寧的“霜天寂滅”雖威力無匹,卻如重拳擊絮,渾不着力,勁力無處落實。待最後一縷凜冽劍氣消散殆盡,衛熙寧內力已耗去七成,呼吸微亂,額角沁出細汗。而崔一渡重新凝出身形,風漣刀斜指地面,氣息仍舊悠長平穩。“不可能……”衛熙寧喃喃低語,眼中首次露出驚疑與動搖,“你的內力怎麽可能……”
“攝政王以為,朕只理朝政不理武事?”崔一渡語氣淡然,“這些年,朕習武從未間斷。只是世人只見帝王讀書理政,不見帝王練刀。”
他緩緩舉刀,風漣刀上忽然流轉起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銀蛇般蜿蜒閃爍,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影,仿佛蘊含着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