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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車簾,懷抱琵琶,指尖輕撫琴弦,哼起幼時唱的歌謠。
三日後,崔一渡收到元蝶的信時,人已離開京城兩百裏。
展開信箋,只有寥寥數語:“陛下見字如晤。元蝶此行北去,但求稍解國難。若一去不返,請陛下忘我如忘一曲終了。珍重萬千,勿念。”
崔一渡手一顫,信紙飄落。
“她何時走的?”他問楚臺矶。
楚臺矶跪地:“三日前。臣知罪,但元蝶姑娘心意已決,臣……攔不住。”
崔一渡閉上眼,良久才道:“派暗衛保護她,不惜一切代價。”
“已經安排了。”楚臺矶低聲道,“但元蝶姑娘說,若暴露,她便自盡。”
崔一渡一拳砸在龍案上,筆墨紙硯散落一地。梅屹寒和楚臺矶皆不敢言。
崔一渡聲音顫抖:“她為何……為何如此……”
他頹然坐下,忽然想起,元蝶曾問過他一個問題:“陛下,若有一日,元蝶能為陛下效力,陛下會阻止嗎?”
他當時笑答:“你一個弱女子,如何效力?開開心心彈你的琵琶便是。”
原來那時,她已有了打算。
……
北境,玉龍關。
衛弘祯站在城牆上,望着遠處連營燈火。四十萬聯軍,如烏雲壓城。
副将低聲道:“王爺,援軍何時能到?”
衛弘祯面無表情:“南方軍調來需一個月,朝廷正在籌措糧草。我們至少要守二十天。”
副将苦笑:“二十天……敵軍四倍于我,如何守?”
衛弘祯拍了拍他的肩:“當年,我的将士問我,為何不争皇位。我說,皇位是牢籠,邊疆才是天地。如今,這天地要塌了,但我還在。”
他轉身,面對集結的将士,聲音如鐘:“玉龍關後,便是大舜山河,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此戰沒有退路!衆将士,可願随我一起守城?”
“願!願!願!”
吼聲響徹夜空,驚起飛鳥無數。
衛弘祯望向南方,心中默念:三弟,皇兄只能為你守到這裏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好。
他不知道,此刻的崔一渡,正面臨登基以來最大的危機。朝中主和派聲音漸起,邊境戰報一日比一日緊急,而元蝶的離去,更是在他心頭剜了一刀。
但崔一渡沒有膽怯。他想起父皇臨終前的話:“馳兒,為帝者,當忍常人所不能忍,為常人所不能為。你的路,會很難走,但朕相信你。”
“忍常人所不能忍……”崔一渡喃喃重複,“好,朕便忍給你們看。”
他提筆,寫下八百裏加急诏書:“凡議和者,斬。凡怯戰者,斬。凡通敵者,誅九族。”
大舜的皇帝,終于露出了獠牙。
而此刻,元蝶的馬車已進入游敕國境。她換上胡服,懷抱琵琶,對鏡梳妝。鏡中女子眉目如畫,眼角卻帶着決絕。
“蘇清月……”她輕聲念着這個新名字,“從今往後,你便是游敕王庭的歌女,是大舜的細作。”
她拿起胭脂,在眉心點上一朵梅花。那是崔一渡最愛的花。“陛下,等我消息。”
馬車繼續向北,駛向未知的命運。而遠在勒北的封羨源,正率五千鐵騎晝夜兼程。江斯南在父親江千鶴和母親奚白羽的大力支持下,籌集銀兩,組建船隊準備出海購糧。楚臺矶的情報網全面啓動,谷楓和黃大霞已自行潛入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