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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40章
“客官,您的青蕪疊雪。”
長街人群摩肩接踵,冬青穿梭在花樣百出的小攤前,這看看那看看,卻始終沒有長久駐足,似乎沒有什麽能讓她真正感興趣一般。
倒是池南,一路上緊跟在她身後,身上拎的包裹倒是越來越多,乾坤幣在掌心不停顫動,似乎在控訴頻繁的花銷。
穿過攤販長龍,前方便是穿成串的酒樓客棧,無相挑挑揀揀,最終停在一家金燦燦的酒樓前。
冬青擡頭看了眼,“你倒是挺會選。”
眼前瓊臺玉宇,雕梁畫棟,檐角挂着獸角紗燈,紅綢暖帳在紙窗後若隐若現,陣陣酒香從敞開的大門內飄出,聞之欲醉。
這是嵩寧鎮最大的一間酒樓,酣高樓。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好名字。”池南站在一旁,低眉征求冬青意見,“你覺得如何?不用聽無相的。”
“這最貴,就這兒吧。”冬青點點頭,側身和無相一擊掌,信步閑庭地走了進去。
即便夜深,酒樓內仍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兩人剛一進門,便有小二堆笑迎上,“二位客官裏面請!”
池南略一打量,問,“二樓有靠窗清靜些的位置嗎?”
“有!有!”小二忙走上前引路。
兩人挑了個靠窗的雅間,從支起的窗棂向下望去,能看到燈火通明的熱鬧巷子。
池南把食單遞給冬青,示意她點菜。
冬青淺淺掃了一眼,皺起眉頭。
青霭浮玉、月窟瓊枝、金綏纏木……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
她盲僧一樣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懷疑起這家酒樓是不是因裝潢雅致來騙錢的。
半晌,這場曠日持久的無聲對決以冬青投降認輸結束,她伸長胳膊将食單往對面一遞,嘴上卻仍不承認,只是說,“我都可以。”
池南疑惑着接過食單,看清上面的字後也是眉心一跳。
他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說自己也看不懂,于是只能叫來小二,硬着頭皮點了幾個名字不知所雲但是格外雅致的菜。
“你看得懂?”冬青打量他,似乎在分辨他到底是因見多識廣而真的看得出那是什麽菜,還是也跟她一樣是個睜眼瞎。
“略懂。”池南不動聲色的抿了口茶。
無相嫌棄地瞥他一眼,倒也沒有戳穿他,只是抱着拂塵頻頻向門口遙望。
不多時,小二便端着菜敲門走進,一邊将盤子一個一個擺放在桌子上,一邊報菜名。
“客官,您的青蕪疊雪。”
“素月流霜。”
“紅泥墜絮。”
“金綏銜珠。”
“……”
池南的臉色從第一道菜開始就差得要死,而冬青只是掃了一眼小二手中的盤子,便目不轉睛地挑眉盯着池南。
待小二走後,她才忍笑開口,指着一盤涼拌黃瓜,“青蕪疊雪?”
乾淨的指尖移向一盤樸實無華的蒸山藥,“素月流霜?”
又指向炖的紅亮的排骨,指尖抵在唇下“唔”了一聲,這個還不錯,“紅泥墜絮,倒也……形象。”
池南後仰靠在椅背上,手肘掩面,虛弱的聲音悶悶傳來,“……別說了。”
冬青忍俊不禁的聲音傳來,“挺好的。”
池南把胳膊放下,直起身子耳尖通紅地看向她。
她語氣輕快,“自打回聞家後,除了紅豆帶的那幾頓,數這頓最好了。”
池南嘴唇長了張,眼神透着股她看不懂的情緒,不過終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将筷子一絲不茍的擦拭乾淨後遞給她,“嘗嘗味道如何?”
冬青在他的殷切目光下卡了一筷子蒸山藥放進嘴裏。
味道竟還不錯。
沖着味道,她可以不計較名字。
池南語氣有些急切,“如何?”
冬青點了點頭,“好吃。”
池南松了口氣,由心一笑,“那就……”
砰——
一聲撞擊硬物的巨響從窗邊炸開,冬青筷子一抖,起身将窗棂支得更開了些。
一只白雀暈頭轉向的撲扇着翅膀飛進來,羽毛撲簌簌抖落,在落進盤子前被池南眼疾手快的撈起來。
它在桌面上盤旋片刻,旋即直直飛到冬青面前,将嘴裏銜着的一卷紙條放到冬青面前的桌子上。
她遲疑着展開,只見上面赫然寫着,“酉月初八,崔師姐早膳食素包子兩個,清粥一碗。上午修習陣道,下午去谷心找谷主,徹夜未歸。
酉月初九,崔師姐午時歸來,指導外門弟子修習,晚膳食金齑玉脍整整一盤,不曾有一塊入小弟腹中!”
“……”冬青沉默着将紙條搓成一團,伸出窗外,拇指和食指一撚,紙條便在指尖燃燒起來,眨眼成了一撮浮灰,風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