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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54章
“想送便送了,哪有這麽多為什麽?”
冬日比預想中來的要早。
今歲第一場雪落下時,冬青正在院中潛心修煉禦物心法。
她正閉目運氣,竹居連同一旁的竹林都被她“連根拔起”,浮于離地表一寸的位置,與大地藕斷絲連。泥土如雨落下,在那方寸天地間紛揚。
忽有一片冰涼柔軟的東西輕輕落在鼻尖,她動動鼻子,最終還是沒忍住偏頭打了個噴嚏。
竹居與竹林轟然下落,震地三顫。
狐貍濺了一身泥土,扔來一件披風,“早說讓你多穿些。”
“穿多了不好發揮。”冬青還是接過披風,低頭一看,卻見柔軟的水雲緞上落着兩三點白。
她伸手一點,白在指尖融化,在月白綢緞上洇出一點濕痕。
空氣中傳來冷冽涼氣,吸進肺裏清涼涼的,整個人都輕快不少。冬青擡頭看去,數不盡的輕薄白點從上方鉛雲中落下,蓋在她眼上,白了幾根長睫。
“下雪了。”她伸手接住幾片轉瞬即逝的雪花,看向已經白了腦袋的狐貍。
“嗯。”池南也擡頭看去,“第一場雪,留不了多久便會化的。”
“啧。”無相坐在桌上,跳下來踢了他一腳。“你真讨厭!”
池南一尾巴将他掃開,“你不讨厭。”
冬青看着兩人打鬧輕笑,她拂去肩上雪,忽然想到什麽,擡起了手。
原本垂直下落的雪花改變了軌跡,紛紛落到她掌心盤旋,融合,最後形成一個巴掌大的雪球。
她趁着兩人打鬧的間隙,看準時機将雪球扔了出去。
啪——
雪球砸在狐貍腦袋上,四分五裂的掉在地上。
空氣有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兩人似乎愣住了,維持着掐在一起的姿勢齊齊扭頭看向她。
“……啊。”冬青指尖殘留的雪花在她的體溫下融化,她有些不知所措,“那個……對不住,我……”
“你道哪門子歉?”池南忽然打斷她,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掃起一尾巴澆在一旁無相的頭上,問他:“你需要我道歉嗎?”
“……???”無相張了張嘴,剛要說需要,便看見池南擠眉弄眼地給他遞眼色,他有苦說不出,只好哭喪着臉搖搖頭,“不需要。但……”
他飛快的抄起一捧殘雪,拍在狐貍腦袋上,随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瞧見沒,冬青,像這樣打回去就行了。”
冬青看向甩雪的狐貍,“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樣。”
池南有些疑惑,“為什麽這麽以為?因為我方才沒說話嗎?”
“小時候我也玩過,不過位置是反的,我是挨打那個。”冬青開玩笑似的,“聞向舟和聞向度給我貼了定身符,他們倆是開心了,可我渾身濕透了,還窮得沒錢買藥。”
她看池南臉色不大好,連忙擺了擺手,“我方才沒有欺負你的意思,只是想逗你一下。”
“冬青。”池南後退數步,站到她面前,“你打我。”
“?”冬青蹙眉看他。
他直接撩起一捧雪捏成雪球塞進冬青手裏,“你扔我,扔回來,我肯定不躲。”
冬青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把雪球丢到他身上,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過池南杵在原地沒動,似乎非要冬青打他幾下似的。還是無相出來解圍,碩大的雪球砸在他身上,緩和了方才的沉重氣氛,于是三人你打我我打你,最後除了身為劍靈的無相,冬青和狐貍渾身都濕透了。
“快進屋,初冬受寒容易落病根兒的。”冬青催促兩人進屋。
炭盆畢剝作響,木門将風雪隔絕在外,屋子裏暖融融的,甫一進來,身上的寒氣與雪花便融化成水,眼前也濕潤模糊起來。
“燒些水沐浴吧,去去寒氣。”冬青搬來一大一小兩個木桶,手指一勾,院內的井水便團團飄來,穩穩落入木桶中,很快水面便蒸騰起了白氣。她提起小木桶,問向炭盆旁取暖的狐貍,“給你放偏房?”
“我來吧。”池南用真氣将水桶浮起,向房門走去。他停在門前,“記得擦乾。”
“好。”冬青見池南和無相出去,将身上衣物褪去,搭在屏風上,跨入浴桶,将腦袋一下埋入水中。
席子昂已經消停很久了,幾乎可以說是銷聲匿跡的程度。其間關至也傳過兩次信,但并無什麽有用的信息。
冬青撩了捧水,她停在禦物心法第三式已經很久了,第四式久久沒有進展。
而且冬日到了,也就意味着仙人頂廣招要來了。
她必須要進內門。
想到此,她坐在水裏,再次調動全身真氣。
地面震顫兩下,整個竹居又顫動着浮起,浴桶裏的水波晃動,卻沒有一滴濺出去。
竹居下生存在泥土裏的蟲蟻再見天日,驚慌失措地亂竄。
偏房的狐貍随着木桶浮起,面色如常見怪不怪,甚至有閑心從一旁的碟子裏勾來兩粒澡豆,扔進水裏。
如近日裏發生過無數次那樣,過不了一會,“咚”的一聲巨響,竹居落回原處。
啪嗒一聲輕響從身側傳來,冬青側首看去,梳妝臺上的一支黑檀木簪掉落在地,她用真氣将其放回原處。
檀木簪落回一衆整齊擺放開的風格迥異的首飾堆裏,冬青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琳琅滿目的首飾,一時有些頭疼。
自從上次柳又青來過後,她的梳妝臺每天都變戲法一般變出一樣新玩意。今日是衣衫首飾,明日便是靈丹法器,總之不帶重樣的,且樣樣品質上乘。
她最開始以為是柳又青送的,拿着東西到逍遙門找她,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于是她便徹夜未眠蹲守“賊人”,果然夜半時分,一只紅爪子從窗縫伸進來,将東西輕輕丢在妝臺,再悄無聲息地縮回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