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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72章
它要吃掉她的識海。
走馬燈停下腳步,燈影搖曳卻默然無聲。
大堂正中懸浮着一顆光球,球體表面并不光滑,而是由數不清的不規則晶體組成,冬青站在光球下方看去,能看見成千上萬個大小不一的自己。
那種無所遁形的窺視感再度襲來。
冬青脫口而出:“這是……鯉魚目嗎?”
走馬燈終于開口:“你很敏銳。”
它領着冬青來到一處光門,入口是一張令人目眩的輝光,“走進去,裏面便是千夢回廊,能否找到你想要的,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冬青二話不說便向裏走去,在距離光膜只有一拳距離時,她突然回過頭,“不要報酬?”
走馬燈“笑”了一下,“千夢回廊需要報酬時,它會自己問你要的。”
“多謝。”冬青頭也不回地沒入光膜。
光膜後是環繞的六扇門,每扇門長得一模一樣,從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區別。冬青試圖放出一點真氣潛入門內探查,不料卻在門縫便被彈回。
看來必須要選一扇門進去才是。
冬青想了想,選擇不走彎路,直接推開了正對着自己的那一扇門。
門內是六條長廊,每一條都似走馬燈一般,反複映着同一段畫面,有長有短,令人目不暇接。她甚至在裏面看見了方才魚定小鎮上賣紅蟲的攤主,用蒲扇扇着風,日頭從東到西,它就這樣搖了一天又一天。
仔細觀察過每一段長廊的畫面,卻沒有在其中發現沈秋溪三人的身影。她退到方才那扇光門前拉動,門卻如封死了一般,分毫未動。
竟還不讓走回頭路。
冬青選了魚定小鎮的那條長廊走到盡頭,随之而來的又是六條長廊,卻比前六條窄上一些。
她蹙起眉頭,這樣下去豈非走不到盡頭?
師父他老人家靠不靠譜,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
她把手輕輕貼上長廊內壁,觸感冰涼。
咚——
掌心突然傳來一下跳動,冬青猛地縮回手,什麽東西?
她慢慢把手掌再度貼上去,果不其然,掌心傳來持續的跳動,像人的脈搏,一下又一下,均勻有力。
她五指微微用力,回廊內壁就如粘稠的果醬一般,從她指縫擠出,慢慢溢出來,包裹着整個手掌。
手掌穿過黏軟的內壁,接觸到了微微潮濕的流動空氣。
突然,她感覺有東西在那邊纏住了她的手腕!
她驟然反手抓去,卻只是觸到了什麽濕滑的表皮,冬青迅速縮回手,垂眸看去
,掌心赫然躺着一片晶瑩的魚鱗。
“……”
冬青如遇瘟神一般用力甩了甩,企鵝怎麽也甩不掉,她抽出方巾擦拭,那鱗片卻融入了她皮膚,好似本來就長在那裏,與冬青是一體一般。
再擡頭看去,長廊畫面依舊是那紅蟲攤主,可冬青眼尖,一眼就看見他攤前經過的一個魚人身上缺了一塊鱗片。
冬青別無他法,只好強迫自己忽視那片魚鱗,繼續向前。
這一路不知在多少個六條長廊中做出選擇,長廊越來越窄,從最開始可供七八人并行的寬度,變得只能容許冬青側身擠進。
冬青停住腳步,這樣不是辦法,介時還未找到賀蘭燼他們,自己便要先在這鬼地方擠成肉餅。
她卷起袖子,走過的長廊越多,她身上的鱗片便也越多,現下整條左臂已經布滿鱗片,看上去十分可怖。
她心裏忽然有個驚悚的猜測浮出水面。
魚定小鎮的那些魚人……莫不都是被徹底同化的、像她這樣的“異鄉人”?
她身上汗毛倒豎,下意識後退一步,愣是不敢再往前了。
不行,她放下袖子,這沒有退路,開弓沒有回頭箭,左右不過被同化或活着出去兩種可能。
上天即便不眷顧她,也總是眷顧她的師兄師姐的,她還有必須完成的事要做,才不要在這裏做勞什子蜃的子民。
冷靜下來後,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開始看新六條長廊的畫面。
“你也一起。”她伸手點了點已經有些乾癟的紅菇。
一人一菇擠進窄廊裏,空間逼仄,呼吸拍在廊壁上,緊貼着脊背的內壁咚咚跳着,冬青有些喘不上氣,正要出去,餘光忽然瞥見牆角一處畫面。
畫面邊緣,遍布牆根的蛛網上有一小塊指甲大的粉。
冬青腳步猛然頓住。
那是……她勉強蹲下身仔細看去,雙眼驟然睜大。
那是賀蘭燼腰間香囊的流蘇!
她站起身,正要破壁而入,身後的牆壁突然“咚”地一聲将她彈開!
冬青直接被彈到長廊之外,在下落中勉強維持平衡,才沒有狼狽摔在地上。
她回頭看去,身後的來路不知什麽時候消失,空餘一堵琉璃牆。耳畔傳來“咚、咚”的巨響,她分不清這聲音從何而來,六條長廊及身後的牆壁都在随着這聲音鼓動收縮。
“喂,這不對吧……”紅菇聲音發抖,菌絲揪着冬青的衣領,它恨不得直接鑽進去。
“管不了那麽多了。”冬青卯足了勁,向方才那長廊畫面疾奔而去。
整片空間都在震顫,在她身子猛地撞上內壁的剎那,她心裏暗道不好,身子并未像魚定小鎮畫面那樣穿過屏障,富有彈性的內壁被拉伸到極致,随後猝然反彈!
冬青被彈回,砸在背對着的長廊畫面。
這一次,竟然毫無阻隔穿過去了。
她帶着巨大的慣性砸在一塊堅如巨石的地方,天旋地轉間,她耳畔似乎傳來什麽碎裂的輕響。
“喂,你沒事吧?等、等等,這是……”
紅菇的聲音或遠或近地飄進耳朵裏,冬青張了張嘴,還沒等發出聲音,便眼前一黑,什麽都聽不到了。
滴答、滴答……
什麽聲音?
黑,好黑……
似乎數萬年來沒有光亮涉足過那樣黑,淺水無邊,沒有波瀾,一片死寂。
一具軀體趴在水面上,淺水沒過耳廓,只露出一塊後腦,手指無力地浮于水上,不知過了多久,那蒼白的指尖忽然動了一下。
平靜的水面終于出現一點漣漪。
下一刻,浸于水下的雙眼猝然睜開。
冬青嗆咳出一串氣泡,猛地撐起身子。
她胸腔劇烈起伏,喘着粗氣,水流從面頰和長發蜿蜒而下,滴入水中。
怎麽回事?
冬青擡手抹去眼睫的水,水面微晃,她的倒影破碎。忽然,她視線觸及到水面某處,動作猝然一頓,而後慢慢地擡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