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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濕.身誘惑我不是妩織。
正主現身,反派立刻隐匿無蹤。
亂散靈流落在睫羽便凝作白露,洇得眼前霧霭沉沉。
百裏折闕抑着冷笑,視線重新聚焦回少女身上,語氣還是慣常的慵懶疏散:“夜半開荒,也是愛妃讨好本座的新手段?”
緊繃的精神松懈,柳無枝瞬間脫力:“頭疼……”
她被纏心絲折磨的可憐樣,看上去更蠢了。
中蠱者難以抵抗龍族血脈的吸引力,柳無枝眼神渙散,在被百裏折闕丢開前,憑借本能扯住他的胳膊。痛覺沒有減輕,又緊纏緊幾分,仿佛菟絲花一樣貼了上來。
百裏折闕冷眼旁觀她矯揉造作的動作:“想解毒?怎麽不求你的主子?”
月下人影重疊,意識模糊的少女越貼越緊,魔尊漸漸冷了臉。
現在殺了她,把識海和幽墟挨個剖開,是不是還能找到百裏玄夜殘留的氣息?
唯有尋得那人,才能了結他多年的夙願。
醞釀的殺意還未沉澱,柳無枝突然原地一蹦:“不要別人。”
“就要你。”話畢,鼻尖哼出一聲氣音。
比起大魔頭,她更讨厭大反派。
神志不清的反應遲鈍又軟糯,觸點從脊背攀升到肩膀,仿佛把身材高大的男人當成一棵樹在登爬。
美人嬌軀磨蹭到身前,胸膛下的心髒仿佛被什麽小蟲子叮了一口。魔尊殺意微滞,擡手把她拂了下去。
柳無枝“咚”地撞在磚地上,下意識護住菌蓋——也就是妩織的腦袋。
太疼了。
靈芝不喜歡疼,也不應該疼。
識海震蕩混合着纏心絲發作,找反派解毒很危險,魔尊又不理她,不如自己想辦法。
在仙草的認知裏,大多數創傷只要回到泥土就可以修複。
思維混亂,柳無枝毫不猶豫沖向院子裏新挖的土坑,試圖把自己埋了。
然而,步子明明往前邁着,腳底卻在懸空倒退,反倒撞回了魔尊懷裏。
“欲擒故縱還沒玩夠?”百裏折闕捏着削肩,冷淡審視她。
柳無枝嘗試掙紮,沒用。
魔尊搶了她的鈴铛,毀了大師兄的鏡子,既不肯撕封印,也不幫忙緩解疼痛,現在又阻止她把自己種回去。
甚至,識海中還隐約留有魔焰灼燒過的痕跡——這個大魔頭,怎麽可以燒仙草呢?
腮幫鼓鼓囊囊,讨厭情緒毫不掩飾:“我要入土。”
魔尊看樂了:“你在威脅本座?”
秘事敗露,就要尋死?
見她徒勞掙紮不停,追蹤宿敵的執念悄然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劣壞心思取代。百裏折闕單手将小姑娘翻了個面,強調:“你的命,只能由本座終結。”
柳無枝:!
果然,魔尊還是要殺她!要用火烤她!
求生欲驅使下,她更加用力逃脫魔爪,禁锢力量突然一松,身子斜向下摔了出去——
“砰!”
悶響在靜夜裏氛圍清晰。
柳無枝悲哀地發現,這些土坑太小,竟只能容下她一只手。要把全身埋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坑要挖大一點。
左右亂刨,兩手并用,依舊效率低下,人類的身體果然毫無用處。
識海震蕩難免有所波及,但也不至于痛到要尋死。魔尊日夜承受詛咒折磨,眼看她為點小毛小病自讨苦吃,不由嗤笑。
注視之下,柳無枝仍死死扒拉着泥土。
她變不成靈芝了,沒辦法回歸土壤自我修複,只能讨好魔尊。可魔尊還兇她、欺負她、阻撓她。
她回不了家了。
識海痛與皮肉痛疊加在一起,魂穿以來積壓的郁悶驟然崩潰,小靈芝癱坐在土坑前,嗚咽出聲:“我要菌絲……孢子嗚……”
哭腔哽咽斷續,回蕩在以冷酷嗜血為信條的燼墟護法宅院中,竟讓萬魔之尊都怔愣了一瞬。
“住口。”
“嗚嗚嗚嗚……”
百裏折闕承認,強闖識海時,自己的确沒有顧忌這個胡言亂語的小卧底。但若不如此,怎麽能确認百裏玄夜與她勾結到了何種程度?
何況,若是被烙下神魂印記,待往後殺了百裏玄夜,她也難逃一死。
想到她與宿敵在背地裏如此親密深入,魔尊眼底泛起意味不明的陰霾,好像自己的獵物被旁人染指一般。
百裏折闕把她從土坑邊提溜起來,見柳無枝一副灰撲撲慘兮兮的模樣,随手甩去清潔咒。
他抓着少女瘦削的肩膀,把人強勢抵在廊柱邊,半晌,冷聲喚:“妩織。”
魔尊從不記人姓名,便是連五大護法的真名也不甚熟悉。
遲早都是死人,又何必記得?
若不是為了查百裏玄夜,連“妩織”這個名字,也未必會留下任何痕跡。
第一次喚她的名字,百裏折闕不知為何覺得很不習慣,好像“妩織”二字根本無法與這個人在一起。
不止名字拗口,這副羸弱外表也令人十分不喜,仿佛根本無法獨自存活。可看她在魔宮內外自得其樂的模樣,又似乎并非如此。
違和之處不等深想,被禁锢的人吸着鼻子張口:“我不是妩織。”
百裏折闕挑眉:“那你是誰?”
血色月光在眼底拓落,浮光幽邃如堕星河,好像浩瀚宇宙就只剩下他與她咫尺相對。
柳無枝看着看着,被痛感激發的委屈似乎也被安撫下來。
這個動不動就殺人放火的大壞蛋,是在哄她嗎?
又或許,只是在誘惑她,像那些外表華麗的毒草一樣。
“我是……”
百裏折闕眼見那潤紅的唇瓣翹起,牙關沖開一道窄縫,摩擦成聲:“枝枝。”
同老鼠叫似的。
這算什麽?愛稱?
用死亡威脅他,矯情半天,就為一個愛稱?
矯情的人又是一句:“痛……”
她痛苦皺眉,百裏折闕居然下意識松開了卡在肩側的手,見柳無枝抱頭才反應過來,她痛的地方是識海。
看來,百裏玄夜是想把打斷搜魂的反噬一并分擔給這個卧底了。
陰毒至此還為之賣命,着實蠢透。
魔尊擡手點在柳無枝額頭。
如他所料,此刻少女識海外圍充斥滿百裏玄夜的氣息,雖然有些被波及的痛感,但神魂根本沒有崩潰或碎裂,也不知道她在慘慘戚戚叫喚什麽。
有限的溫柔消散,似乎察覺到魔尊的不耐,柳無枝道:“還是疼。”
“你把我埋了吧。”
不管有沒有用,回到土裏至少能給她一些安全感。
百裏折闕低眸:“你用死亡威脅本座?”
“我不是……”柳無枝正欲解釋,卻見魔尊廣袖一振,直接把挖出來的土全填回去了。
這些坑,是她整整三天的勞動成果!
本來就頭痛,這下還多添了一股怒氣。
“那是我好不容易挖的坑,要種……”尾音戛然而止。
百裏折闕以兩指鉗住她的下颌骨,好像随時要卸了下巴:“本座未準,陰曹地府亦不敢收你魂魄。”
“你若活埋尋死,本座便踏碎閻羅殿,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驢唇不對馬嘴,但真夠霸道的。
他稍一用力,柳無枝就不受控制張開嘴,只見冷白薄長的指尖凝紅一點,血珠滑落在舌尖。
……欸?
稠血在舌苔上化開,涼意絲絲,略帶腥甜。哪怕只是一滴,也讓痛感緩解不少,靈臺都清明幾分。
魔尊的血,居然有和仙草一樣的療愈效果。
她呆愣着一動不動,魔尊卻已将那漂亮的手指搭上唇沿:“解藥還用本座遞到嘴邊?”
理智無法阻止對止痛藥的渴望,柳無枝明明還在一刻不停地對他散發讨厭,牙關卻根本沒有使力。
似吮吸,又似舔舐,帶着幾分如履薄冰的小心試探。厮磨力道好像掃在心尖,異怪感覺引得百裏折闕連連皺眉。
今夜當場抓獲她與百裏玄夜勾結的證據,本該酷刑折磨,逼問嚴審,卻莫名成了這番局面。
何況,他原本只想略施舍幾滴誘她臣服,此刻不覺任由柳無枝含着指尖。魔血入體,少女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簡直像在拿命喂她。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重合的影子終于分開。
百裏折闕撚着指腹:“記着,命是靠自己保的。”
“百裏玄夜許諾予你的一切,本座都能做到。他力不能及的,本座亦能。”
“奉誰為主,自己掂量。”
柳無枝不知怎麽就壯起膽子問:“我掂量的話,你可以不要驗身嗎?”
魔尊那麽聰明,肯定會發現她不是妩織的。
百裏折闕嗤然:“你未免自視甚高。”
驗身,然後留下神魂印記,與她一生綁定嗎?想得美。
不過是枚棋子而已,待活捉百裏玄夜,必要讓這個吃裏扒外的女人付出代價。
兩人的腦回路完全不對線,柳無枝敷衍點頭,試探着伸出右手小拇指——乍一看,旁人多半會以為這是某種挑釁手勢。
“說好了,不許反悔。”
袖沿薄衫滑下,露出腕口三道青色劍紋,魔尊舒展的眉峰立刻收斂。
差點忘了,她何止是兩頭沾光,分明是來者不拒。
夜漸深,風也好像冷了幾度。
柳無枝還在等着拉鈎發誓,魔尊已經轉身消失。
*
布置新家是個極其累人的活。
柳無枝紮起雙馬尾丸子頭,換上一身雜役短打,改造血池為靈田,先将院子分為兩個部分,一側種仙草,一側種毒草,接着再區分水生區和旱地區。那些被黑心商販摻在拍賣會種子包裏的普通花種,倒成了角落裏的意外之喜——一方綴滿野趣的小花壇。
魔界光照不強,最适合喜陰植物生長:常春藤、龜背竹、虎尾蘭……還有小蘑菇!
她将仙魔轉換之法融入灌溉用的紫水中,在仙草和毒材之間搭建起共生循環,短短數天,田畝間已經冒出幾棵尖芽。花苗們看着十分健康,遠看好像細茸茸的五彩地毯。
閑暇時,柳無枝還尋了些記載地牢案卷的空白文書,當做種植筆記。
沒有魔尊和反派打擾的日子過起來好像順水行舟,但很快便遇到了新難題。
從穢境帶回來的魔獸們看似氣勢十足,卻都只是被催熟的幼崽,自從柳無枝為它們解毒後,恢複健康的獸崽們身形也縮水大半,呼朋引伴越聚越多。三五成群還能幫着犁地撒種,更多時候卻在田裏滾作一團,打架互毆搞破壞。
柳無枝也嘗試過讓它們跟着自己料理草木,結果小崽子們只把花苗當零嘴啃得七零八落。
“別咬!那是要入藥的——”柳無枝搶救下一株草苗,轉頭又被另一只叼走了發帶。時而勸架,時而安撫,如此折騰數日,當她第無數次把被刨出來的幼苗重新埋好時,終于癱倒在花叢裏,望天思索。
只一個小花園就疲憊成這樣,她在全魔界種滿花花草草,借機讨好魔尊的夢想要怎麽實現?
恐怕,需要一些幫手。
那夜之後,魔尊再沒搭理過她。據說是弑父傳聞引發了新一輪動蕩,百裏折闕正在到處打打殺殺。
反派則是因為禁術反噬,也消停沉寂了很久。
能蹭上的大腿都聯系不上,苦惱之際,煙香飄入小院,耳畔響起驚訝的女聲:“這是你種的……懷夢草?”
擡頭,妄昙護法綠绡不知何時不請自來,納罕盯着仙草那側的綠植。
這些日子,卧底美人閉門不出,更沒有任何動靜,綠绡被淵瀾撺掇着來确認柳無枝的死活,更要暗中查查最近針對尊主的刺殺與這個卧底有沒有關系。但一來,她就忘了正事。
“這東西有溝通夢魂之用,制藥制毒最是合宜,一向供不應求,我上回見還是幾十年前吧,可真令人懷念。”她說着取出煙杆,“這幼苗要長到猴年馬月?不如我來幫幫你。”
比柳無枝的“別”字出口更快的,是她傾倒煙杆仙髓的動作。雲煙蒸騰,草木瞬間抽枝發芽。
綠绡滿意摘下成株:“這不就立刻成熟了?”
“不行啊!”柳無枝一步上前,急迫道,“你看,催熟出來的懷夢草雖然葉子厚,根莖卻很細。再過一日,葉子就會開始發黃,根本發揮不出藥效的。”
距離太近,綠绡先是一副防禦姿态,見她沒什麽攻擊性,才将信将疑道:“七境八荒的懷夢草都是這麽長的。”
原來,魔修似乎并不懂如何培育健康的幼苗,難怪總要去仙界搶。
柳無枝輕輕嘆氣:“四季不可以跳過,花開結果要慢慢等待,別心急啊。”
綠绡聞言不滿:“等?那不是白白錯過了撈金的機會。”
柳無枝:“可懷夢草本就是造夢用的啊,為什麽要用它撈金呢?”
這話倒讓綠绡愣了。她遮掩似的吸了口煙,環顧井然有序的小花園,轉問:“你是何時學的種植?”
柳無枝心髒一提:“是看書學的。”
綠绡撇撇嘴:“尊主厭惡酸腐文字,魔宮藏書閣大半都是空的,哪兒還有這些不相乾的雜文。”
柳無枝支吾答不上來。
魔尊不喜歡書啊,難怪沒有搶她的《七魄引魂書》。
好在綠绡也沒有過分追問,看着滿園生機勃發的草木,回憶起來:“想當年,我也是因為一株懷夢草含冤。”
她本是最卑下的仙婢,因得了仙尊一句誇贊,便被同僚嫁禍竊取懷夢草,關入地牢,屈打成招。可笑的是,最後為她行刑的,正是那位曾出口贊過她的仙尊。
“現在,我不僅日日以仙髓為食,更不用看人眼色,想殺便殺,再不受那窩囊氣,果然是做魔修逍遙快活。”
她說話時,眉心紅印不斷閃爍。
柳無枝記得,魔之所以區別于妖,除了力量上的分別,更因為魔具有專一的執念,輕于形而重于心。
換而言之,有執念的,才是魔族。
綠绡和魔尊的執念都是複仇,那妩織的執念又是什麽?
修真界人人都想得道成仙,一樣的執着,為什麽他們卻不是魔?
沒有執念的仙草想不明白。
二人各想各的心事,被一聲拖長音打斷:“咪嗚~~~”
濕軟土坑邊,幾撮絨毛抖了抖。片刻後,小虎崽頂開泥塊,探出頭來。
鮮豔醒目的藍皮毛和白條紋蒙上了一層髒灰,鼻尖還粘着碎草葉,但并不妨礙與生俱來的精氣神。它歪頭盯着綠绡裙底的一雙赤足,再次發出幼貓般的嘤咛。
“咪嗚~~~”
碎碎念着要殺要剮的綠绡瞬間變臉:“藍紋虎幼崽?”
紅眸似有星光湧動:“這一脈魔獸幾乎在百年前就瀕臨滅絕了,你竟還能找到純種的?”
柳無枝看她想摸又極力克制,便道:“姐姐喜歡的話,可以帶回去。”
這只兇獸在穢境撒野慣了,一向只打架不犁地,正好需要改造改造。
“誰說我喜歡了?”綠绡一頓,“等等,你要把它送……給我?”
柳無枝點頭:“它專吃毒物的。”
藍紋虎胃口極大,綠绡掌管內務,接觸到的毒物肯定比她多。
“我這兒的毒草還要長一陣子,吃催熟的對魔獸身體不好,不如姐姐養吧。”
“而且,它喜歡你呢。”柳無枝一邊說着,一邊低眸遞眼色。
藍紋虎會意,立刻跌跌撞撞撲過去,小肉墊“吧嗒”按上妄昙護法大人的裙邊,魔紋在皮毛下流轉熒藍微光。
淦,好可愛。
綠绡眼睛瞪直,腦內飛速旋轉:萬一這個卧底不安好心……怕什麽,只是個虎崽而已……但若是尊主知道了……不行,她忍不住啊啊啊啊!
片刻後,妄昙護法手裏的煙杆變成了一團毛茸虎崽,手上撸個不停,表情依舊端着:“無功不受祿,你是有求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