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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回家看看再亂扭就扔了你。
衣妝簡素,眉目清真。
不是媚術,也絕非任何迷惑心智的法術。一枚種子蠻橫埋進枯槁心田,攬在腰間的手臂肌肉緊繃了一瞬,卻沒有松開。
“又哭什麽?”他刻意加重了“又”字。
柳無枝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打了個哭嗝,喃喃重複:“投……壺?”
挂滿珠淚的睫梢上下撲扇:“你想和我一起投壺嗎?”
投湖,還要一起?
魔尊死死盯着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七情六欲皆如宴飨,這是他第一次鮮明感受到這個女人身上除了開心的另一種情緒——破碎的哀傷,迫切的思念。
寡淡無味,帶着一股令人煩躁的澀意。
他不喜歡這個滋味。
更不喜歡她以性命為籌碼的矯揉造作。
三更天裏,一男一女維持着摟抱姿勢,長久沉默。
直覺告訴小仙草,魔尊這種眼神,不像是來邀請她玩投壺游戲的。
氣息太近了,仿佛深淵本身在凝視她,紫色發絲從肩頭滑落,其中夾雜的銀痕恍若幽淪的怨影。
他剛剛,還問了什麽來着?
呆怔之際,男人指節屈起,恰好撞碎一滴滾落的淚,重複道:“說啊,哭什麽?”
聲線比方才更低,沉寂下去的戾氣再次掀湧。
魔尊洞察人心,柳無枝本能要保護大師兄,下意識想後退,身體卻動彈不得。
避無可避又不會撒謊,她抿抿唇,只得誠實道:“想家。”
話音落時,腳底驟然懸空。
魔尊單手挾着她,前額幾乎抵上面門,能看到旁側暴起的青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咬碎擠出來的:“哭成這樣,就為想着百裏玄夜?”
百裏玄夜?才不是那個吵吵嚷嚷的大反派呢。
柳無枝飛快搖頭,額發拂上魔尊的鼻梁。
不為百裏玄夜,身為堕仙,妩織從前的“家”,約莫是五城十洲的某個犄角旮旯吧。
百裏折闕輕蔑扯唇,眼底陰鸷卻松懈了些許:“本座遲早會踏平仙盟。”
屆時無論何處,皆為魔土。
踏平仙盟,那會連帶着把仙草連根拔起嗎?柳無枝想不明白也不敢問,随着雙腳落地,轉移話題:“彼岸花海裏的大魔龍,你知道嗎?”
魔尊還未回應,一股更大的悲傷潮流撞進胸膛。只見懷中少女嘴巴一癟,哀戚道:“它死了。”
活得好好的魔尊:?
近日傷勢稍緩,加上被因眼前人而起的莫名郁氣擾得心煩意亂,魔尊索性挾琴提劍,蕩平了幾處賊窟,她自然不可能找到紫晶幻龍本體。
現下,魔宮四處流傳她“思念成疾”的謠言,想不到這悲傷雖然不是出于愛慕魔尊,卻是因為尋不見魔龍,兜兜轉轉,竟還是他。
魔尊已經松了禁锢,柳無枝仍攥着他的衣襟,蔫頭耷腦道:“大魔龍那麽漂亮,又那麽虛弱,我以為吃了雄風散就會好起來,還喂了肉乾和靈果,是不是反而害了它?”
既然已經被她看到元身,魔尊本想直接認了,聽到“雄風散”三字,又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原來,她躺在坑裏日日哀嘆,半夜差點滑落水池,哭得難看至極……只因誤以為他的本體……死了?
簡直是個笑話。
堂堂魔尊,承載上古紫羽魔龍怨念而生的邪物,怎麽可能輕易死去?
偏偏這綿長密織,如江南三月雨絲的悲傷,只為一只“漂亮魔龍”的消失而生。
愚蠢至極,竟還純粹至極。
荒謬感覺沖擊着百裏折闕的認知,他垂眼睨着襟口被少女攥出的褶皺,先是皺眉,半晌薄唇微啓:“沒死。”
柳無枝驚詫擡頭。
如水月光浸透血色,他站在那裏,恍如深淵的投影。紅月之下,水晶質地的龍角折射妖異冷光,尖耳輪廓分明,随着光影交錯,顯得面容俊美又邪異。
百裏折闕松松挑着眉,帶着睥睨萬物的清貴倨傲,深紫衣袍被血色月光暈染,仿佛執掌生死的玉面閻羅。
魔尊不屑于騙人,所以是真的。
大魔龍還活着。
失而複得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柳無枝,甚至将大師兄跨越兩界的傳信都暫時抛之腦後。她破涕為笑,眼底瞬間盛滿碎星:“那它還會回來嗎?”
悲傷消散,魔尊沒再搭理,目光掃過那個被他随手炸出的大坑。坑底引入活泉,池水蕩漾粼粼波月,四周細心種上夜光苔藓和低矮灌木,硬生生将一片狼藉改造成了一方頗具野趣的小池塘。
柳無枝滿心想着再見大魔龍,此刻看魔尊都順眼了許多:“這是你挖的坑,很好看。”
她頓了頓,忍不住幻想:“要是水裏添幾條觀賞魚游來游去,就更好了。”
魔界沒有錦鯉,熔岩河裏倒是有一種渾身冒火、獠牙外露的熾骨魚,約莫一口就能把她吞了。
想到那畫面,魔尊竟沉沉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