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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有女絕色活像在選妃。
夕陽将清音谷染成一片溫暖的琥珀色。
沅沅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按照柳無枝偷偷傳授的法訣催動渡魂鈴。清越鈴音中,那原本已經僵硬的靈錦雞,竟真的輕輕抽搐了一下,随即發出微弱的“咕咕”聲,緩緩睜開眼睛。連那株奄奄一息的霓裳花,葉片也恢複了瑩潤的光澤。
活了!都活了!
小姑娘懷中抱雞,眼裏看花,又哭又笑,激動不已。
“沅沅?”一個男聲自身後響起。
沅沅回頭:“爹爹。”
清音谷琴堂之主,南鶴臨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女兒懷中:“這只靈寵不是前日已經沒了氣息?你從哪裏又買來一只一模一樣的?”
沅沅得意地揚起下巴:“就是原來那只。爹爹,我把它複活了!”
“複活?”南鶴臨眉頭微蹙,聲音沉了幾分,“怎麽複活的?”
沅沅沒有留意到親父眼裏的深沉:“我答應了她,要保密的,不能告訴爹爹。”
南鶴臨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今日出谷,去的是東南方向。是青岚宗的弟子告訴你的?”
沅沅抱緊靈錦雞,矢口否認:“不是。”
“沅沅,”南鶴臨蹲下身,與女兒平視,語氣溫和卻嚴肅,“別撒謊。”
他放緩了聲音,誘導般問:“告訴爹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用了什麽法寶,還是什麽特殊的法訣?”
沅沅剛滿豆蔻年華,心思單純,不會編假話,只能咬着唇,小聲道:“我……忘了。”
大掌輕輕撫上頭頂:“魔軍圍攻帝臺,戰事膠着,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或許很快,戰火就會遍及十洲。”
“那魔頭屠宗滅界,雞犬不留。”南鶴臨憂慮不已,“屆時死傷必衆,哪怕只能救回少數人,或許也可解燃眉之急。”
靈錦雞似乎聽懂了“雞犬不留”四個字,不安地“咕”了一聲。
沅沅反駁:“可爹爹之前不是說,魔尊只針對仙盟高層,沒有濫殺百姓嗎?”
南鶴臨無奈苦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魔頭是殺雞儆猴,如今中洲數千人被俘,是殺是留,不過一念。”他強調,“三年前,魔尊在空荒大祭上,可是祭了魔界三千重臣呢。”
“殺雞”二字再次精準打擊靈錦雞,又讓它抖了抖。
沅沅猶豫片刻,還是堅持道:“複活生靈的法寶不是我的,是別人的。我、我得問過她才可以……”
南鶴臨語氣帶上了幾分訓誡:“為父早就告訴過你,青岚宗之人,不可深交。”
“清音谷雖然與青岚宗平起平坐,實則境況大不相同。”他也不管女兒能否聽懂,一股腦傾倒而出,“谷主元神祭于兩界封印,肉身則與死去無異,仙盟的嘉獎不過一紙虛名,我們八音堂長老依次交出傳承至寶,幾乎山窮水盡,才勉強保全宗門。”
“相比之下,青岚宗雖然舍了一位大氣運者,又把如今的大弟子送去仙盟,獻上無數草藥,但也還沒到亮出底牌的時候。”
沅沅:“青岚宗的……底牌?”
南鶴臨突然伸手,往她背後一抽,扯出一對紅絲帶,金色鈴铛叮咚作響。
“無需魔尊親自出手,只要仙盟高層有意針對清音谷,不過是牛刀割雞,毫無反抗之力。”
聽到“割雞”二字,沅沅懷裏的靈錦雞終于承受不住,兩腿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沅沅也吓得不輕:“這是……這是我撿的!”
雖然渡魂鈴的外表與尋常飾品無異,但憑借對女兒的了解,南鶴臨也知道此物非比尋常。
身高差距讓她無論如何也夠不着,南鶴臨沉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父并非要據為己有,只是此物或許關系重大,需得獻給仙盟使者,由他們定奪。”
沅沅只能改口:“不是撿的!是……是枝枝,是枝枝給我的!這應該是她師父的法器,我們不可以搶走的!”
“青岚宗那個人形仙草?”南鶴臨意外,“居然還沒有入藥?”
連他都知道,仙盟已經施壓許久了,多半是被大弟子柳紹擋了下來。
能耐不小。
他将渡魂鈴收入靈府,再次撫上沅沅的頭:“為父都是為了你,為了清音谷。”
“此次仙盟下發各宗的征調任務,兇險非常,動辄便有性命之憂。”他看着女兒稚嫩的臉龐,眼中掠過心疼,“若不想去冒這個險,只能進獻寶物,換取豁免。”
沅沅跺腳:“那也不能拿別人的東西去獻啊。”
“清音谷早就被掏空了!”南鶴臨頓了頓,“你可知道那任務是什麽?”
他仿佛難以啓齒:“是美人計!選派容貌出色、資質上佳的女弟子,設法接近魔族重臣,甚至……魔尊本人。”
沅沅徹底不敢再說話。
那樣的任務,光是聽着就讓人不寒而栗。
南鶴臨将她輕輕攬入懷中:“放心吧,爹爹還活着,就絕不會讓你去冒這種險。”
亂世将至,他們這等小宗門,只能随波逐流,以求自保罷了。
*
禮物一旦流落他手,就會被不停轉贈。南鶴臨為免女兒遭受責難,将那對渡魂鈴獻給了駐守芳洲的仙使;仙使為了谄媚上官,又将此物轉獻給了位高權重的仙尊;仙尊……仙尊被俘虜了。
此刻,他正跪在魔尊面前。
白霧與魔氣交織彌漫,玉階磚牆遍布裂痕焦黑,宮柱斷裂傾頹,碎片血污混雜一地。
帝臺等級森嚴,帝祖之下,有左右禁衛統領随身護持。五位太上長老取五色瑞雲為尊號,分執五城諸事,其下更有無數真仙修士拱衛。
而此刻這位周身狼狽、鼻青臉腫的仙尊,正是五位太上長老之一,執掌十洲東方一城二洲。
他幾乎是五體投地,向着自己昔日的尊座拼命叩首:“尊主,魔尊大人!鄙人……鄙人座下管轄之地,豢養有許多貌美溫順的女仙,尤其是轄區內的芳洲,向來盛産美人,姿容絕世!近日已在加緊物色,随時都可獻與尊主,供您享用!”
近側侍立的淵瀾眼角一抽:哪壺不開提哪壺。尊主如今最厭惡的,就是“美人”二字。
被廢黜的何止是妩織魔妃,甚至整個後宮都被扔在雜役司自生自滅,待清繳仙盟後再發落處置。這仙尊竟還敢以此獻媚,簡直是自尋死路。
順着血流逆溯,白玉尊座扶手的狻猊獸上,正搭着一只手。指節修長,骨節凸起,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冷白,沒有任何繭痕。被這樣一只手疊置其上,倒讓那白玉失了顏色。
可就是這只手,三日前剛捏碎了另一位太上長老的心髒,徹底擊潰了茍且偷生者的心理防線。
妖異紫發垂落幾縷,拂過線條冷硬的下颌。魔尊支頤斜倚,眼眸輕阖,心不在焉聽着腳下的求饒。只在“美人”二字入耳時,斜飛入鬓的兩道長眉微聳了一下。
自踏入仙門地界起,每走一步都是陷阱,又被逐個擊破碾碎。他從北荒一路南下,勢如破竹,直搗黃龍,直接攻入帝臺。
右眼痛意從未止息,左胸滅魔訣萦繞不歇,還要分神支撐抵在兩界封印的本命劍。諸般劇痛加身,百裏折闕始終一副倦怠疏離的姿态,以冷靜到瘋狂的布局,操盤對弈,步步推進。
一邊做着最擅長的事——殺與戰。
一邊做起極不擅長的事——等待和尋找。
若放在常人身上,這般內外交困的緊繃狀态,早已生出求死之念。但魔依靠執念而存,執念不除,則不死不滅。
三百年前葬天淵下,百裏折闕的執念是複仇。
此刻,還是複仇。
若那人死了,便屠盡仙盟為之陪葬。若還活着,他便掀翻十洲,一邊殺一邊找。既有資格做他的命劫,那人必然出身不俗,從仙盟帝臺入手,最是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