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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她怎麽敢冷郁面色下壓着驚濤駭浪。……
劍閣外圍,仙魔依舊混戰不歇。雙方皆時不時分神,留意法陣的狀況。
芳洲主非常清楚,一旦魔尊死在幻境裏,現實肉軀也會随之崩散,剩下的魔族就不足為懼。
熔爐內,火光染上血一樣的暗紅色。衆人欣喜不已:“那魔頭要撐不住了!快,繼續催陣!”
觀望片刻,眼尖的修士驚疑道:“不對,熔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火不就是閃的嗎?”
“可閃的能是綠光嗎?!”
熔煉仙劍的三昧真火又不是鬼火,自然不可能發綠。
此言一出,戰鬥都随之一滞。所有人齊齊仰頭,緊張盯着熔爐。
焚盡萬物的烈焰中,小綠點一閃一閃,忽明忽滅,非但沒有被吞噬,反而越來越透亮,似乎在變化虛形。任憑火蛇舔舐,卻始終不曾消失,用春風化雨的柔和靈力,在酷烈炎獄中紮根蓄力,撐開一片屬于自己的空間。
綠意漸濃,爐內流轉的太極篆紋竟開始變得透明,劍爐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不對!”芳洲主臉色劇變,“陣法在被淨化,裏面肯定不止百裏折闕一個魔頭,有東西混進去了!”
說着便要親自上前查探。一道青影掠過人群,将其撞開,直沖劍閣頂層。
認出那人,芳洲主厲聲喝道:“柳紹,你要做什麽?!”
被呼喚的青年恍若未聞,他步履飛躍,一手歸劍入鞘,一手指尖結印。法訣清輝流轉,柳紹徒手探入火中,五指用力一握、一拽,竟從翻騰的火舌中,扯出一個半透明的少女虛影。
剛出幻境,柳無枝的魂魄被晚風吹得飄飄蕩蕩,意識也還是懵的。對上來人,茫然低喃:“哥……”
“小師妹,凝神。”
不是假哥哥,是真師兄。
柳無枝反應過來,配合着催動魂術。
劍爐搖搖欲墜,柳紹将法訣打入她眉心,單手攬人,重新抽出碧落劍,斬開未燼的碎火飛躍而出。
光印入體,魂魄虛浮的感覺頓時消解,身體重新凝實。小仙草看着周圍混亂的戰場,後知後覺摸了摸胸口——大師兄身上,有一枚她悄悄留下的靈芝孢子,本是給他護身用的,沒想到陰差陽錯保護了自己。
數不清的人正沖向劍閣,柳無枝扯着柳紹,期待問:“大師兄,我破除幻境了,什麽時候能拿到本命劍呀?”
現在這麽亂,她的大寶劍可別被別人撿走了。
柳紹逆着人潮穩穩落地,往她體內注入靈力,沉聲道:“你進的不是試煉劍陣,而是誅魔幻陣。”
“魔尊已被困三個時辰有餘,現下隐有破陣之兆,必須即刻鞏固陣法。”
柳無枝一呆:“誅魔……幻陣?”
所以,她不小心進了針對百裏折闕的陷阱?幻境裏那個“假哥哥”,難道是……
小仙草的笑容瞬間僵了。
他應該,沒認出她吧?
芳洲主也已沖至熔爐旁,衣袍鼓蕩,雙手拈訣,仙力澎湃湧出,狠狠按向爐壁符文。
與此同時,一只與火同色的手,驀地從熔爐裂隙中伸出,精準捏住他的咽喉。
“咔嚓!”
骨裂聲響起,仙血滾熱,如雨噴灑。
全場殺氣凝滞。
紫焰覆蓋了綠光,濃煙火星四散飛揚。劍爐表面碎開一道道裂紋,水汽逐漸凝為高挑人影,魔尊挾琴而出,唇色比進劍爐時白了不少。
瞳眸被濃煙熏得生疼,百裏折闕依舊不曾合眼,迅速掃過已成廢墟的劍爐內部。
滅魔訣與誅魔幻陣都是帝祖所創,非死不能破境。
幻境裏,魔死了,會真的死。
那她呢?
若是因此牽連而死,哪怕他比百年前更強,哪怕再殺上紫極峰,再掀翻一次帝臺,又有何用?這世間,終究會變成一片空空蕩蕩的覆雪荒原。
她乃命劫,怎會先于他而死?
劍爐裏都是廢銅爛鐵,沒有任何痕跡。絕望尚未彌漫,袖底渡魂鈴突然發出幽幽清鳴,方向指向爐外。
百裏折闕拈弦轉身,破開層層仙陣,沖出劍閣第七層。
他居高臨下,俯瞰整個芳洲府。
不知何時,此地已聚滿了人。仙族修士手持法器,或憎恨、或恐懼,如臨大敵。魔族部屬則按捺着激動,紛紛叩拜。
百裏折闕不動,視線仿佛化作齒梳,一寸一縷搜尋,最終死死定在西南某一點。
青衣褐發,佩玉攜劍,俨然一副正人君子之風——是真正的柳紹。
可他背後,還嚴嚴實實藏着一個瑟瑟發抖的小東西。一叢深棕色的小小發頂,兩枚臨時紮起的丸子頭,個頭比身前的青年足足矮了一大截,短衣短褐,畏首畏尾,像只小鹌鹑。
百裏折闕狠狠一磨牙,幾乎快要把袖底躁動的渡魂鈴掐碎。
——他的命劫,他上窮碧落下黃泉找了三年的人,此刻,居然躲在別的男人身後?
她怎麽敢?!
不過微微傾身,下方青岚宗弟子立刻如臨大敵,結成結界。高高矮矮的人影,層層疊疊的劍光,半遮半掩,這下,徹底看不見小姑娘了。
礙事的人,就該殺光。
百裏折闕按上銀弦,下方的柳紹并未立刻拔劍迎敵,而是低頭回身,說了些什麽。身後人更縮緊了些,似乎無比信任那個“哥哥”。
這一幕,像極了幻境裏的“兄妹情深”。
魔尊的目力向來不佳,此刻不知為何,偏看得清清楚楚:一只小手,緊緊扯着身前青年的竹紋衣袖,露出的一截小短腿也哆哆嗦嗦的,幾乎支撐不住。少女聳肩埋頭,看上去分外弱小。
殺意環伺,只那一寸恐慌突兀鮮活,越近,越清晰。
她在怕。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只是出現,她就怕了。
不怕柳紹,卻怕百裏折闕,仿佛他比堪比一只蝸牛。
百裏折闕拈弦的手不覺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