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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拉鈎許諾把命交給她。
雷雲自隐雲莊方向一路蔓延,似墨浸白宣,迅速洇透半側天空。雲層遮住山門、廣場、主峰,整片青岚山都被籠罩在陰霾之下。
柳觀音道袍亂舞,提劍而出,冷眼看着墜在眼前的紫影。
嬌小少女被萬魔至尊抱在懷中,細腿無力垂着,身子不住打顫,鬓發被冷汗黏在臉頰額角,雙眼緊閉,喘息急促。
她好端端交出去的小徒弟,卻是這般狼狽地回來了。
只一眼,柳觀音便知小姑娘如今的狀态,上前一步:“魔尊閣下,柳無枝渡劫在即,此事關乎性命。您既非仙道,還請将她交給青岚宗。”
話音未落,一道虛影淩厲劈下,山門前的石階應聲而裂。
“讓路。”魔尊臉色凝冰,“本座保她無礙。”
距離拉近,柳觀音看得更加真切。小姑娘臉頰上的紅暈,似乎并非單純的渡劫靈力激蕩。
她手中長劍嗡鳴,再次試圖阻攔:“她是我青岚宗的弟子,渡劫自有宗門為之護法。外人強行乾預恐引天罰反噬,于她有害無益。”
好一個外人。
殺氣沉重壓下,空氣仿佛凍結。
魔尊懷中,一路暈沉的少女突然開口:“百裏折闕,到了嗎?”
她蹭着他胸前滲血的領襟,聲音細若蚊吶:“我好難受。”
鼻音濃重,哭腔難耐。
百裏折闕眼中戾氣稍斂,對柳觀音沉聲道:“她繼承的是千年前草木仙的傳承,更有淨世白蓮本源入體。這般雷劫,青岚宗擔不住。”
說罷紫影一閃,徑直闖過山門,朝後山方向疾馳而去。
“千年前的草木真仙?”柳觀音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猶豫再三,終究沒有再追。
她取出傳音鏡:“青岚宗衆人聽令:柳無枝渡劫在即,立刻開啓鎮山大陣,各峰長老各司其職,穩固陣眼,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全宗震蕩。
“小師妹要成仙了?她才多大?!”
“這雷雲看着好恐怖,能渡過去嗎?”
“大師兄呢,他不是一直和小師妹在一起嗎?怎麽不見人影?”
“剛才,好像有很強的魔氣沖進後山了……”
柳觀音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所有嘈雜:“你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渡劫是她的命數,旁人插手不得。”
失敗會死,但倘若柳無枝成功渡劫,恐怕馬上就會被仙盟盯上。
衆人交換眼神,逐漸冷靜。
他們能做的,只有撐住結界,為小師妹分擔一部分雷劫壓力,也防備着可能來自外界的惡意。
磅礴的靈力注入護山大陣,淡青光幕緩緩升起,抵抗着天穹之上越來越沉重的威壓。柳觀音穩住局面,迅速趕回聽松廬,将自身靈力注入柳無枝的靈芝本體,試圖間接穩固她的魂魄。
正專注施法,身後傳來呼喚:“師尊。”
柳紹掙紮着起身,臉色蒼白如紙:“我感應到雷劫之兆……可是小師妹?”
柳觀音手中法訣不停,頭也未回:“你身上魔種未解,保重自身為要。”
柳紹看向翻湧的雷雲,眉宇凝重:“她還那麽小,為何會引來如此天威?只憑她一人,如何扛得過?”
柳觀音:“自有人替她擔。”
大宗主本人在此,其他長老弟子都在支撐護山結界,還有誰能擔?
腦海中閃過某個男人将少女按在懷中放肆親吻的影子,柳紹心頭一刺,壓抑的魔種又隐隐躁動,他悶哼一聲,扶住牆壁。
柳觀音手中法訣微滞,厲聲斥責:“紹兒,你還要給她添亂嗎?穩住心神!”
柳紹咬牙,強迫自己運轉清心咒,魔種逐漸被壓制:“師尊覺得,百裏折闕可信嗎?”
柳觀音又引了一股仙澤,堅定道:“就算不相信那個人,也要相信柳無枝。”
柳紹握緊拳頭,無數記憶紛至沓來——
記得小靈芝剛化形時,什麽都聽不懂、教不會。每當他因教導無方而心急如焚時,師尊便說,要等待。
等待小姑娘逐字逐句組織語言,等到她說完自己的感受,等待她找到發現、作出改變。
很多時候,再等一等,就好了。
哪怕像個孩子,可那份堅韌和純粹,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她真的……在努力做到。
柳紹凝望着枯柳下那株悄然長大的小靈芝,握緊的五指漸漸松開。
就算身中魔毒,他也不是對外界全無感知。他記得,為了阻止小師妹離開,他曾狠心壓制過她的靈芝本體,可即便如此,小師妹卻仍對他無微不至,入夜也不曾離開,一遍遍安撫躁動的心魔。
“師父,我一個人沒關系的。大師兄只是擔心的事情太多了,我想讓他多休息一下。”
一聲聲,仍是往常的溫軟,沒有任何疏離怨怼。
身為大師兄,他什麽時候,竟成了她的拖累?
回憶識海內百裏玄夜身上散發的純淨仙澤,柳紹心頭發冷。
倘若仙盟帝臺才是一切的背後推手,僅憑青岚宗一己之力,恐怕不能保證小師妹的安全。
但是,魔可信嗎?
恰此時,一只被雷雲驚到的小白兔慌不擇路,掠過柳紹腳邊。那兔子白白胖胖,毛色純淨,顯然被照顧得很好。
柳紹伸手,輕輕拂過白兔柔軟的皮毛,安撫它的驚懼。
魔尊率兵闖入東洲,青岚宗上下卻沒有任何傷亡。反而是魔兵走後,荒山藥材長得更好,連靈氣都濃郁了幾分。
這算是,魔的誠意嗎?
柳紹看着掌心下漸漸平靜的小白兔,緩緩嘆氣。
且再,等一等吧。
*
青岚宗後山。
魔尊将柳無枝安頓在地脈靈氣最充裕處,剛松手,滾燙的小身子就像離了水的魚,掙紮着往濕潤泥土裏撲:“我要入土。”
百裏折闕設下結界,環顧四周沸騰如湧的劫雲:“憑這幾塊土,擋得住天雷?”
柳無枝不搭理他,指尖伸出瑩白的菌絲,拼命往地下鑽,試圖汲取靈氣疏通自己。然而杯水車薪,汲取的速度,完全趕不上體內那股陌生熱流的湧動。
一道刺目的亮光撕裂蒼穹,片刻後,震耳欲聾的雷鳴炸響。
“轟!”
柳無枝渾身一抖,菌絲瞬間縮回。
這是她成仙的雷劫,渡不過,會死的。
身後響起低沉的嗓音:“過來。”
天劫兇險,百裏折闕臉上仍挂着慣常的桀骜。他慢條斯理解開外袍,随手一揚,那件紫底銀紋的氅衣便鋪展在草地上,如盛放的暗夜之花。
“怕便躺好,本座親自庇護你。”
外袍層層敞開,只餘一件單薄的深色裏衣,領口隐約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胸膛。
看着他衣衫半褪、肌理緊繃的模樣,尤其是那帶血的傷口,柳無枝覺得,體內那股要命的燥熱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轟”地一下燒得更旺了,像有無數小蟲在血管裏爬。
“百裏折闕,”她嘤嗚着喚,“你給我澆點水。”
話音剛落,腰肢被一股溫涼魔焰纏住,整個人倒進魔尊懷裏。他擡起她烘熱泛紅的臉,聲音低啞:“遠水解不了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