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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在劫難逃欲飛的蝶,主動吻住了他染血……
剛踏入內室,柳無枝便察覺不對。
今日的藥廬,好像沒有藥香,光線仿佛也黯淡了幾分。
眼前出現一個人,如同從最角落的陰影裏剝離出來。
是滄岷仙尊。本該在帝臺受罰,永世不得超脫的他,此刻卻站在這裏。雙目赤紅如血,眉心一道黑色蓮花印記妖異綻放,皮膚下隐隐有暗金紋路流動。
“清微那老東西,”百裏折闕不動聲色将柳無枝護到身後,眸中寒光迸射,“用一具屍體來給本座賀喜,也算別出心裁。”
嗅到那股曾在帝臺聞過的腐朽氣息,柳無枝小聲問:“他還是活的嗎?”
魔尊祭出琴中劍:“三息之內,必死無疑。”
說着直劈而去,劍鋒即将刎上對方脖頸前,滄岷臉上忽然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從身後一拽,竟将一個被縛仙鎖捆得嚴嚴實實的女子推到了劍鋒之前。
“二師叔!”柳無枝驚呼。
百裏折闕瞳孔一縮,劍勢硬生生偏轉三分,擦着柳栖眠的鬓發斬過,削斷幾縷青絲。
他可以不在乎柳栖眠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柳無枝的感受。這一劍若殺了她的師叔,他們之間将永遠橫亘一條人命。
就這轉瞬的遲疑,滄岷已經突破了防線,手掌攜着腥風,直直抓向柳無枝。
柳無枝急召本命劍,橫擋在身前。劍身與手掌正面相撞,她只覺一股巨力傳來,好像相比那具詭異的軀殼,青冥萬壑反是軟的那個。
她踉跄後退,腰間忽被一條冰涼有力的龍尾卷住,往後拽去。
“莫要輕舉妄動。”魔尊的聲音帶着罕見的凝重,再次飛掠而出。仙魔氣息激烈碰撞,将周圍的藥架、丹爐瞬間震成齑粉。
小木屋很快崩塌,柳無枝握着青冥萬壑,緊張地盯着空中打鬥的二人。
真的好奇怪。滄岷仙尊之前雖然也很厲害,一招就能撞破兩界封印,但從前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仙法。可現在雖然還是仙術的底子,卻殺氣滿滿,招招陰毒狠辣,仿佛要将對手撕碎吞噬。
“小柳枝……”思緒被虛弱的呼喚打斷。
柳栖眠不知何時醒轉,正掙紮着擡起被縛的雙手,眼神迷茫:“我……我是怎麽了?”
柳無枝轉向她,輕道:“你不是二師叔吧?”
柳栖眠動作一頓,嘴角逐漸挂起一抹冷幽幽的笑,與平日爽利乾練的模樣判若兩人:“怎麽看出來的?”
柳無枝學着魔尊的臺詞:“直覺不對。”
對方嘆道:“看着年紀不大,倒是一點都不好騙。”
柳無枝也收了唇邊慣常的笑痕,本命劍抵上她的脖頸:“放了二師叔。”
“放?”柳栖眠嗤笑,“已經死了,如何放?”
眼中湧起怨毒:“記着,這是青岚宗、是柳觀音欠我的。”
身為青岚宗主,柳觀音一向仁和,幾乎從未聽說過有什麽仇家。柳無枝腦中飛速旋轉,忽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往事。
一百多年前百裏折闕破出葬天淵時,柳觀音本應作為修補封印的祭品之一,卻因傷勢過重被替換。後來封印裂隙亟待修補,是清音谷主南泠頂替了她,被獻祭元神,永遠陷在了兩界裂隙之中。
“你是……南泠谷主吧?”柳無枝手中劍不松,語氣卻溫和下來,“兩界封印是清微帝祖的陷阱,我們都被他騙了,你不應該恨我師父,應該恨帝祖。”
南泠全然不聽,瞳色逐漸轉為猩紅:“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敢教我做事?”
說着,猛地一掙,困在身上的縛仙索徹底松開,如金蛇般被她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則抄起柳栖眠掉落在地的長劍,劍尖直指柳無枝。
感受到那股不祥的怨氣,柳無枝執劍避退,一邊防禦,一邊調動草木靈力細細感知。
眼前的,不是二師叔柳栖眠,也不完全是清音谷主南泠。準确來說,是南谷主于兩界封印中凝結的一縷怨氣,因帝祖暗中操作而未能消散,反而日益壯大。
這縷怨氣不知何時尋到了機會,暗中吞噬了柳栖眠的神魂,潛伏入青岚宗這些天,恐怕還動了其他手腳。
相比魔尊與滄岷那頭的狂放激戰,柳無枝對南泠的戰鬥,畫風截然不同。
小姑娘揮舞着門板似的重劍,并不硬拼,而是利用其勢大力沉不斷格擋、卸力,同時身形如穿花蝴蝶般閃轉騰挪,顯得可愛又機敏。南泠很快發現了,柳栖眠這句身體根基不足,竟被這毫無章法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
“砰!”
又一劍砸下,南泠避之不及,被沉風掃中肩頭,踉跄倒地。柳無枝趁機上前,巨劍“哐當”一聲壓下,将她牢牢禁锢在地上。
“你起不來的,”柳無枝喘着氣,道,“二師叔以前受過傷的呀,你不知道嗎?”
南泠臉色鐵青。她先前得到的情報,分明是柳栖眠在青岚宗山門前,獨自攔下一衆仙盟使臣,實力不俗。
柳無枝也意識到問題所在,有些尴尬地解釋:“二師叔當時……呃,嗑了我的藥。”
“她其實很弱的,連我成仙前都可以和她打平手。”
緊張的戰鬥氛圍,因這不合時宜的大實話,短暫停頓了一瞬。
柳無枝試着勸說這縷怨念,蹲下來,眸光乾淨,不摻雜質:“南谷主,清音谷的大家都很想你呢。你的軀殼也被保護得很好,沅沅她們都會經常去和你說話,芳洲的大家都記得你的犧牲……”
“犧牲?”南泠眼中漾起凄冷的笑,“是啊,我‘犧牲’了。”
為了十洲,為了封印,她獻祭了修為,獻祭了元神,被困在封印裏,日日夜夜承受着靈力抽離的痛苦。
“憑什麽柳觀音就能活着,繼續當她的青岚宗主,受人敬仰?憑什麽我就要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怨氣翻湧,幾乎要将柳栖眠的身體撐裂。
柳無枝操縱本命劍,壓緊她掙紮的動作:“我會想辦法把大家都救出來的。封印裏所有被獻祭的前輩,一個都不會少。”
南泠冷笑:“若你還是那株無知無覺的靈芝仙草,大抵還有幾分可信度。”
“可你卻成了人,愛了魔。”她鄙夷道,“人心偏私,愛情狹隘,別再自欺欺人了。”
越說越激動,周身青光暴漲,竟隐隐有漆黑的魔氣滲出。五指化爪,指甲伸長,朝少女心口抓去:“帝祖說得對!只要将你獻祭,助他成神,就能徹底覆滅魔界,釋放兩界封印裏所有的魂魄!”
不等柳無枝反應,一道清光護身訣及時攔下這一擊。
柳紹瞬移擋在柳無枝身前,劍尖直指南泠:“小師妹,退後。”
柳無枝急忙拉住他衣袖:“大師兄,別傷害二師叔。”
柳紹明白她的意思,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撚訣。青岚宗秘傳的清心咒化為兩道柔和的流光,渡入南泠眉心,試圖驅離這縷寄生的怨念。
上空,異變再起。
滄岷被魔尊一劍斬中胸口,身體卻沒有流血,而是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金光迅速凝聚,化作兩只半透明的巨大手掌,威壓凜凜而來。
“不好!”
“是帝祖!他将滄岷仙尊徹底煉化了,成為他意志的延伸!”急匆匆趕來的青岚宗衆人,以及魔宮護法等人,無不駭然失色。
兩只巨手同時撲下,一掌拍向魔尊,一掌直取柳無枝!
百裏折闕毫不猶豫,龍翼一震,擋在少女身前,魔焰沖天對撞。另一側,柳紹停下清心咒,飛身而起,劍光如瀑,勉強抵住另一只手掌。
僅僅是兩只手的虛影,就将魔界至尊和正道年輕一輩的翹楚同時掣住,動彈不得。
這力量太不正常了。
柳無枝手中清心咒不停,可就在青岚宗同門準備接續法訣的瞬間,她一分神,原本散落在地的縛仙索竟如活物般蹿起,将她雙腳牢牢纏住,随即攀旋上周身。
越是掙紮,鎖鏈纏得越緊。柳無枝試圖用菌絲割斷鎖鏈,可剛一接觸,就被鎖鏈上的金光腐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她想召喚青冥萬壑,可鎖鏈壓制了靈力運轉,本命劍嗡鳴不斷,無法出鞘。
南泠趁機擺脫壓制,一把扣住少女的肩膀,将她提了起來:“無情草木,竟也會生出如此多的牽挂?”
“直接殺了我和柳栖眠,不是一了百了?”她貼近柳無枝耳邊,“如今,你是在劫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