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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自己说的是“十月下旬到十一月间”。
窗口期已经到了。
十月三十一号。
闻曦睁开眼的时候,陆瑶还缩在被子里没醒。温度计的数字让她心里一沉——三度。
一夜之间又降了一度,地下室的保温层快撑到极限了。
闻曦裹着羽绒服起身,把燃气炉拧到最小火,烧上一壶水。蓝色的火苗在黑暗里抖动,照出她眼下的青黑。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烟头。
六点二十,对讲机准时响了。
“后半夜没异常。”郑恺的声音有点哑,“西面十字路口方向没有车灯,北面树林也安静。但是——”
闻曦手一顿。“但是什么?”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听到南边有声音。不是狗叫,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很轻,就一两下,然后就没了。”
闻曦的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弓弩上。
“南边……豁口那个位置?”
“方向差不多。但当时太黑了,我没看到人影。”
“知道了,天亮后让小陈重点看南面雪地有没有新脚印。”
闻曦挂掉对讲机,把热水倒进保温杯里拧紧盖子,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南边的豁口是整个防线最薄弱的点。虽然外面积雪很深不容易通过,但如果有人在那里试探铁丝网的牢固程度——金属碰撞声就说得通了。
七点四十,小陈上岗。
“闻姐,南边围墙外确实有新脚印。一组,从西南方向来的,走到豁口那停了一会儿,然后原路返回。鞋码看着挺大,和上次那个四十三四码的差不多。”
“脚印旁边有没有别的东西?烟头、垃圾什么的?”
“没有,就光脚印。不过豁口那的铁丝网有一小段被往外掰了一下,不明显,我是凑近了才看出来的。”
闻曦深吸——她停住这个念头,改成慢慢呼了口气。
有人在试她的防线了。
上午九点,俞舟过来敲后门。三短一长,闻曦打开逃生口的铁板,看到他蹲在外面,围巾裹到了鼻子
“铁丝网被掰的事小陈跟我说了。我刚才绕过去看了一眼,掰开的口子不大,成年人钻不进来,但说明对方已经在找突破点了。”
“能修回去吗?”
“修了。用钳子重新拧紧的,还多缠了两圈。”俞舟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在南边围墙根捡到的。”
闻曦接过来一看——一个黑色的塑料打火机,底部磨损严重,打火轮旁边粘着一小片冻住的烟草丝。
又是抽烟的人。和西面围墙外那个烟头的主人,十有八九是同一个。
“这人胆子不小。”俞舟的眉毛拧着,“白天开车远处盯,晚上摸过来近距离踩点。要么是一个人来回跑,要么是分了两班。”
“你觉得还有几天?”
俞舟没马上回答。他把逃生口外面的伪装雪踢了踢,重新盖好边缘,才说:“如果我是对面的人,信息差不多够了。下一步该动手了。”
闻曦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塑料壳被体温捂热,硌得掌心发疼。
“我给郑恺说一声,今晚开始两人值夜,前后半夜不留空档。”
“已经安排了。郑恺前半夜,小陈后半夜,我凌晨两点到五点。”俞舟看了她一眼,“你别自己扛,有动静第一时间叫我。”
闻曦点了点头,把铁板重新盖上,从内侧插好销子。
中午,她按昨天的承诺泡上了第三茬绿豆。陆瑶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看,还非要自己往湿布上摆豆子,摆得歪七扭八的,一颗挨一颗挤在角落里。
“瑶,你这样它们会打架的,得分开点。”
“豆芽又不会打架。”
“会的,你挤着我挤着你,谁都长不大。”
陆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开始一颗一颗重新挪位置。这个活儿够她干半个小时的,闻曦趁这功夫去角落里练了二十箭。
五米外的纸箱靶子上,中环的箭越来越密。她现在最稳定的成绩是十箭中七,偶尔能打出十中八的水平。俞舟说过,真正面对活人的时候命中率至少要打七折——紧张、对方在动、光线差,全是干扰因素。那她得练到十中九才够看。
下午四点,天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白昼越来越短,现在下午四点多就跟晚上似的。
小陈发来最后一次日间报告。“西面下午没出现车辆。北面树林里看到两只狗出来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南面没有新脚印。整体比昨天安静。”
太安静了反而不正常。闻曦这么想着,没说出来。
晚饭是白米粥配一小块腐乳。陆瑶吃着吃着突然抬头问她:“妈,今天是不是万圣节?”
闻曦愣了。对,十月三十一号,万圣节。
“是,你怎么知道的?”
“幼儿园老师之前教过,万圣节要扮鬼说不给糖就捣蛋。”陆瑶歪着脑袋,“妈你有糖吗?”
闻曦翻了翻储物箱,在最底下找到半包大白兔奶糖,上个月从超市顺手买的,一直忘了存在。她数了数,还剩九颗。
“给你一颗,就一颗啊。”
陆瑶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的时候眯起了眼睛。那个表情让闻曦突然有点想哭。末世以前,这丫头挑食得很,大白兔都不稀得看一眼。
“妈也吃一颗嘛。”
“妈不爱吃甜的。”
“骗人,你之前偷吃我的草莓蛋糕被我发现过。”
闻曦被戳穿了老底,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吃完赶紧睡觉。”
陆瑶含着糖爬上床,缩进被子里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妈,明年万圣节我们能出去要糖吗?”
闻曦沉默了两秒,摸了摸她的头发。“能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骗她。
九点半,俞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比白天轻松了不少。
“我妈刚才非要给我剥橘子,说是最后两个了让我必须吃完。我说留一个明天吃,她不干,说今天是万圣节得应景。”
闻曦没忍住笑了。“橘子跟万圣节有什么关系?”
“她说橘子是橙色的,南瓜也是橙色的,差不多得了。”
“俞阿姨这逻辑我服。”
俞舟也笑了一声,然后语气收回来。“今晚我多上点心。那个打火机的事我一直在想——昨晚有人来,今晚可能还会来。如果他又来了,我打算跟出去看他往哪个方向走。”
闻曦立刻拒绝。“别,太冒险了。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
“我就远跟着,不靠近。只要知道他往哪个方向撤就行,能判断出他们的据点大概在哪。”
闻曦握着对讲机没说话。俞舟的想法没毛病,知道对方的窝在哪儿确实重要。但夜里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我穿够了衣服,带着登山镐。你放心。”
闻曦盯着黑暗里陆瑶的轮廓,终于开口:“二十分钟之内必须回来。超过二十分钟我就让郑恺出来找你。”
“行,说定了。晚安。”
“晚安。注意安全。”
闻曦关掉对讲机,躺下来。弓弩就在右手边,三根箭压在枕下,通风管里灌进来的风像在呜地哭。
她没有合眼。
十月三十一号过去了。十一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