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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的大棚。
大棚虽然被雪覆盖了一部分,但棚顶是透明的塑料布,如果有人用望远镜仔细看,能看出来里面有绿色的植物。
冬天,零下二十几度,有绿色植物的地方就等于在广播——这里有人,而且有资源。
她立刻拿起对讲机。
“俞舟,我家大棚得盖一下。”
“怎么了?”
“太显眼了,从西边那个角度能看到里面有绿的。”
俞舟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今晚我找块深色的布盖上去。”
“麻烦了。”
“客气什么。”
下午四点,小陈报告那辆SUV走了。
“开走的方向是往北,不是往西。”
闻曦记下这条信息。
往北。
加油站在西北方向。
如果车是从加油站出来的,走的时候往北拐,说明他们可能还有别的据点,或者只是在绕路。
晚上七点,陆瑶蹲在豆芽盆前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妈,这茬长得好慢。”
闻曦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比前两茬慢,芽子才冒出来一点点。
“再等两天。”
“你每次都说两天。”
闻曦被噎住了,干咳一声。
“这次是真的。”
陆瑶撇了撇嘴,爬上床抱着她的暖水袋不说话了。
晚上九点,俞舟发来消息。
“大棚盖好了,我找了块深绿色的防水布,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东西。”
“辛苦。”
“应该的。对了,今晚我继续守后半夜,如果那个人再来,我就不跟了,直接在围墙这边盯着他。”
“好。”
闻曦挂掉对讲机,在备忘录上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十一月一日。南边豁口铁丝网被扩大,暂不修复。西边SUV白天出现,停留二十分钟后往北离开。大棚已用深色布遮蔽。
她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弓弩就在枕边,五十四根箭整齐地码在床脚的箭壶里。
陆瑶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很轻,暖水袋被她抱得紧紧的。
闻曦闭上眼睛,耳朵里塞着对讲机的耳机。
窗口期已经关上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十一月二号。
闻曦醒来的时候,陆瑶的小脚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她肚子上,凉得她一激灵。她把那只脚塞回被子里,摸了一下暖水袋——彻底凉透了。
温度计显示一度。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没什么表情地起来套衣服。再往下掉,地下室就要逼近零度了。逼近零度的地下室还能叫避难所吗?
六点十五,郑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后半夜南边来了人,两个。”
闻曦系拉链的手停了。
“两个?”
“对,凌晨三点二十左右。一前一后走到豁口,蹲了大概五分钟。后来那个高个的往围墙东边走了一段,好像在绕圈看。四点不到两个人一起往西走了。”
两个人。
之前每次来都是一个,现在变成了两个。闻曦的脑子自动把这条信息归了档——侦察升级了。
“看清长什么样吗?”
“太暗了,只能看出一高一矮,高的穿深色厚外套,矮一点的好像是棉大衣。步子都很稳,不像饿得走不动道的那种。”
有组织,有体力。这不是流民。
闻曦烧上水,把最后两片暖宝贴在陆瑶的被子外面,蹲在角落里想了一会儿。
八点,小陈上岗。
“闻姐,南边雪地上两组脚印,一组四十三四码,一组四十左右。另外——西边十字路口那辆黑色SUV又来了。”
又来了。闻曦已经不意外了。
“停多久了?”
“我上来的时候就在了,至少十分钟。车头还是朝着咱们方向。”
闻曦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拉了一遍。白天车盯,夜里人摸。两班倒。这种节奏维持了快一周了,还没动手,说明什么?
要在等人,要么在等命令。
上午九点半,俞舟的敲门声在逃生口外面响了。三短一长。
闻曦打开铁板,俞舟往里递了一小碗东西。
“俞妈让给瑶热的红薯粥,她说小孩子光吃白粥没营养。”
闻曦接过来,碗底还是热的。“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也吃点,别光顾着瑶。”俞舟蹲在洞口外,呵出的白气能拉一尺长,“对了,昨晚两个人的事我想了一下。”
闻曦把碗放到矮桌上,回到逃生口旁边。
“你说。”
“之前那个人独来独往的时候,是在搜集信息。现在变两个人,说明他把信息带回去了,上头觉得差不多了,派了第二个人来复核确认。”
“复核什么?”
“入侵路线。”俞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啊,高个的在豁口蹲着,矮个的往东绕了一圈——这是在走路线,试一试从哪进来最顺、哪里有死角。”
闻曦没反驳。这个分析和她想的差不多。
“你觉得他们还要来几次?”
俞舟搓了搓冻红的耳朵,“乐观点说,再来一次就够了。悲观点说——今晚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侦察,明天动手也不稀奇。”
闻曦看着他说不出话。
“别怕。”俞舟看出了她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加了一句,“那个加油站里我数过了,最多三四个人。咱们这边连你带我、郑恺、小陈,四个能打的。林雁和宋医生不算战斗力,但帮忙搬东西递箭是够用的。”
“四对三四个?”
“他们得爬围墙钻豁口,我们以逸待劳。而且他们不知道咱们几个人,不知道有弓弩。信息差在咱们这边。”
闻曦点了点头。信息差确实是目前最大的优势。
“我中午跟郑恺碰一下,把防线具体分工定了。”俞舟站起来跺了跺脚,冻得龇牙,“行了我先回了,脚底板快没感觉了。”
“等一下。”闻曦转身从物资架上摸出一双崭新的加绒棉袜扔出去。
俞舟接住看了一眼。“女款的?”
“均码,不分男女。别挑了。”
“行吧,穿上了。”他把袜子揣兜里,朝她摆了摆手就走了。
闻曦重新盖好铁板,回头看到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眼睛半睁着盯着碗里的红薯粥。
“妈,俞奶奶送的?”
“嗯,快趁热喝。”
陆瑶捧着碗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抬头的时候嘴角粘了一圈粥糊。“妈,舟哥的脚真的会冻掉吗?”
“……你听到了?”
“我没偷听,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
闻曦忍不住笑了一声。“不会冻掉,妈给他袜子了。”
“那就好。”陆瑶放心地继续喝粥,“舟哥要是没了脚就不能帮我拼积木了。”
中午闻曦在地下室练了四十箭。状态不错,十箭中了八箭,有一组打出了十中九。她把箭从靶子上拔出来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肌肉疲劳。
但她没有停下来。
下午三点,俞舟通过对讲机转达了和郑恺商定的防御方案。
“南边豁口是主入侵点,我和郑恺守南面。你在地下室通道口用弓弩卡位,小陈守后院逃生口方向。一旦情况不对,你带瑶从逃生口撤,我和郑恺断后。”
“断后这个词我不爱听。”闻曦声音平了平。
“换个说法——我和郑恺负责送客,送完了追你们。行了吧?”
“凑合吧。”
闻曦把方案在备忘录上写了一遍,又对着地图默了一遍撤退路线。后院翻墙,右转,沿小路到西边第三棵大松树,蹲下等。
这条路线她已经让陆瑶背了七遍了。小姑娘记性好,倒着都能说出来。
晚上陆瑶睡了以后,闻曦把五十四根箭全部取出来,一根一根检查箭头和尾羽。有两根尾羽松了,她用胶带重新缠好。
对讲机里俞舟的声音照例响起。
“今晚我守到五点。有情况马上叫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