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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五号,闻曦是被陆瑶的咳嗽声弄醒的。
不是那种剧烈的咳法,就是偶尔清两下嗓子,闷闷的,带着鼻音。闻曦摸了摸她额头,不烫,但手感比平时温度高了一点点。
“嗓子疼吗?”
“不疼,就是痒痒的。”陆瑶揉了揉鼻子,声音糯糯的。
闻曦翻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七度二。低烧边缘,还没过线,但这个温度让她心里头不太踏实。零度的环境加上营养跟不上,小孩子的免疫力本来就脆弱,真要是发展成肺炎,地下室的条件根本扛不住。
她从药品箱里翻出小儿感冒颗粒和退烧药备着,又把暖宝宝多贴了两片在陆瑶的前胸后背。
“今天乖乖躺着,不许光脚下地了啊。”
“知道了。”陆瑶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个茧把自己裹在里头,只露出一个脑门和一双眼睛。
闻曦烧了一壶热水兑成温的给她灌了大半杯,才拿起对讲机听小陈的早间汇报。
“闻姐,六到八点无异常。西边没车,南边没脚印,北边树林安静。”
“收到。”
闻曦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下来。昨天两辆车搬运东西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转,长条形,布裹着,怎么想怎么不是什么好东西。
九点钟,俞舟通过对讲机找她。
“昨晚大棚处理好了,菜苗我移了六棵到我地下室角落,用锡纸围了一圈反光保温,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剩下的拔了,骨架上蒙的布撕掉一半,另一半挂着当破烂。从外面看就是个废棚子。”
“辛苦了。”
“还有个事。”俞舟的语气变了变,“今天早上我去检查围墙的时候,在你家后院靠逃生口那边的雪地上看到一行小字。”
闻曦手一顿。“什么字?”
“用树枝划的,写的是'有人'两个字。”
闻曦的后脖颈一阵发麻。
“在逃生口附近?”
“距离大概三米,方向朝着西边。看着像是有人路过的时候顺手划的。字迹不深,雪面上没有停留的脚印,就是一组经过的脚印旁边带了这两个字。”
“鞋码呢?”
“四十二三左右,运动鞋。跟之前那个四十三四的靴子不一样。”
闻曦坐到折叠椅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别墅区手绘地图。这是新的人。不是之前踩点的那个穿靴子的,也不是凌晨三个人里的任何一个。
“有人”两个字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同伙这里有人住?还是在警告她?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闻曦问。
俞舟沉默了几秒。“两种可能。一,给自己人做的标记,类似路标。二,给我们看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在。”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闻曦捏了捏眉心。“逃生口那边的伪装还完整吗?”
“完整,雪盖着看不出来。但那行字的位置说明对方走的路线刚好能经过洞口上方。”
“今天能不能在逃生口外面多堆点雪,或者搁点破烂什么的遮一遮?”
“我下午去弄。”
挂了对讲机,闻曦转头看陆瑶。小姑娘缩在被窝里拿着那支绿色马克笔在纸上画什么,偶尔咳两声,倒不像难受得厉害。
十一点,闻曦给陆瑶热了一碗白粥,里面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泡软。陆瑶吃了几口就说饱了,闻曦也没逼她,让她接着画画。
午饭后闻曦没练弓弩。她把那五十四根箭全部取出来,按照状态分成三档——完好的四十八根,尾羽松动需要修补的四根,箭杆有裂纹只能当备用的两根。四十八根能用的箭,对上五到八个人。
每人分六箭,十米内中靶率按七成算,每人有效命中四箭。四箭够不够放倒一个人?
她没有杀过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就被她按下去了。想也没用,到时候该射就射。
下午三点,小陈汇报了一条新情况。
“北边树林里有烟。”
闻曦抓起对讲机。“什么样的烟?”
“很细的一缕,白色的,从树林中间位置升起来的。断续续的,不像烧房子那种大烟。”
俞舟的频道插了进来。“我看到了,是生火的烟。有人在树林里烧东西取暖或者做饭。”
闻曦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北边树林位置画了个烟的标记。
“之前野狗群在那扎窝,现在有人进去了?”
“狗可能被赶走了。”俞舟的声音有点沉,“也可能跟人混一块了,有些野狗认投喂的人。”
闻曦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北边有人了。西边有车,南边有踩点的,北边又冒出一拨。
这片区域正在变得拥挤。
“烟到四点多就灭了。”小陈补了最后一句日间报告,“可能是天黑了怕暴露。”
知道天黑怕暴露,说明不是傻子。
晚上陆瑶的体温升到三十七度四,闻曦给她冲了一袋感冒颗粒,哄着喝完。小姑娘嫌药苦,皱着鼻子把嘴撅得老高。
“妈,我不想生病。”
“那多喝热水,早点睡。”
“喝热水能治感冒吗?”
“……能辅助治。”
陆瑶半信半疑地又灌了几口水,缩进被窝里打了个小喷嚏。
闻曦把暖水袋重新灌满塞到她脚边,确认体温没有继续往上走,才拿起对讲机跟俞舟通气。
“瑶有点低烧,暂时不严重,我先观察一晚。”
“需要让宋医生过来看看吗?”
“先不用,明天再说。”
“行。逃生口那边我堆了两块破水泥板上去,雪也垫厚了。那行字我用脚蹭掉了,看不出来了。”
“嗯,谢了。”
“别客气。今晚郑恺和我分两班,你安心看着瑶就行。”
闻曦嗯了一声,关掉对讲机。
她在备忘录上写下今天的记录。
十一月五日。逃生口附近发现不明字迹“有人”,疑似新势力标记或警告。北边树林出现生火痕迹,有未知幸存者进驻。陆瑶低烧,暂时可控。
笔尖停在纸上,她又加了一行。
对方在增多,我们没有变多。
蜡烛烧到最后一点就灭了,闻曦没去找新的。黑暗里陆瑶偶尔咳一声,不重,但每一声都戳在闻曦心窝子上。
她把弓弩搁在枕边,箭壶立在手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她闭上眼,听着通风管的风声和女儿的呼吸声交替,计算着还剩多少天。
十一月六号一早,陆瑶的体温回到了三十六度八。
闻曦松了口气,把体温计甩了甩收回药品箱。小姑娘昨晚出了一身汗,内衣湿透了,闻曦给她换了一套干的,又把湿衣服搭在通风管上晾着。
“妈,我今天能下地吗?“
“可以,但穿袜子。“
陆瑶飞快地从被窝里蹦出来,光着脚踩到地上又缩回去,嘶了一声:“好冰。“
“让你穿袜子。“
闻曦把加绒袜子扔到床上,陆瑶乖乖套上,然后跑去看她的绿色马克笔还在不在枕头底下。确认还在,整个人都松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