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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一个人,西边一群人,南边随时可能再来的踩点者。三个方向各有各的麻烦,但至少今天——还算安稳。
她不确定这种安稳还能持续几天。
十一月九号,气温又往下掉了两度。
闻曦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陆瑶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被子最里面,只露出一小撮头顶的碎发。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再烧回去。
暖宝宝已经凉透了,闻曦从箱子里又撕了两片贴在陆瑶的后背和肚子上,动作很轻,没把她吵醒。
对讲机照例在八点响了。
“闻姐早,西面没车,南面没脚印。北边的烟今天升得晚,八点才冒出来,量比昨天小。”
小陈汇报得很利索。
闻曦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北边那个人的烟今天推迟了二十分钟,而且量变小了。量变小,可能是柴火不够了,也可能是刻意在控制用量。
“收到,继续盯着。”
俞舟的频道紧跟着响了。
“睡得怎么样?”
“还行,瑶没事。”
“那就好。”俞舟顿了顿,“我妈今天早上说了个事,你猜怎么着——她说咱们地下室的大米有股子霉味了。”
闻曦心一提:“哪一袋?”
“靠墙最里面那三袋,挨着通风管道口的。我刚检查了一下,袋子外面有点潮,米还没坏,但再放下去不行。”
闻曦想了想。通风管道口虽然做了保温层,但管壁内外温差大,容易凝结水珠。这个问题她之前在自己这边也注意到了,特意把粮食挪到了远离管道的位置。
“你那边有多余的塑料布吗?包两层隔一下湿气。”
“有,我这就弄。”
闻曦挂了对讲机,蹲下来把自己这边的米面又检查了一遍。还好,没发现受潮的迹象。地下室四十平米的空间塞满了各种物资,空气流通本来就不好,如果再加上潮气,发霉只是时间问题。
“妈——”
陆瑶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醒了?”
“我饿。”
“起来吃饭。”
闻曦给她煮了一小碗面条,打了半个鸡蛋进去。陆瑶端着碗吃得很认真,中间停下来问了一句:“妈,北边的叔叔还在吗?”
闻曦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够小了。
“什么叔叔?”
“你跟俞舟叔叔说的那个,住在树林里的叔叔。”
小孩的耳朵太灵了。
闻曦想了想措辞:“是有个人住在北边的树林里,但他没有来找我们。”
“他冷不冷啊?”
“应该挺冷的。”
陆瑶低头嗦了一口面条,很认真地说:“那他好可怜。”
闻曦没回话。可怜是可怜,但可怜的人饿极了也会咬人。
上午十点,闻曦照常练箭。今天手感好一些,十箭中了七箭,可能是昨天睡得还算充足的缘故。她把靶心位置的纸板换了一块新的,旧的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了。
十一点多,小陈又来了一条汇报。
“闻姐,北边那个人出帐篷了。往北走了,进了更深的树林,目前看不到人了。”
闻曦追问:“带东西了吗?”
“背了个包,不大。”
出去了。可能是去捡柴火,也可能是去更远的地方找食物。俞舟昨天说的没错——那人的罐头堆看着不少,但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消耗热量极大,哪怕一天两罐也撑不了太久。
下午一点,俞舟过来了。
这次没从逃生口进,而是通过对讲机让闻曦开了楼上的后门,他搬了一箱子空玻璃瓶进来。
“这干什么用?”闻曦看着那箱瓶子问。
“碎了铺在南边围墙根
闻曦点点头。南边围墙是目前最容易被突破的方向,虽然俞舟已经焊死了豁口的铁丝网,但有人能掰开一次就能掰开第二次。碎玻璃铺得密一些,至少能让翻墙的人落地时有所顾忌。
俞舟把箱子搁在墙角,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
“我刚在楼上往北看了一眼,帐篷还在,人没回来。”
“小陈说他往北走了,背了个包。”
“去找吃的了。”俞舟靠在墙边,“他那堆罐头我昨天目测了一下,顶多还够三四天的。三四天之后,要么他找到新的食物来源,要么——”
“要么他就得换地方。”
“或者不换地方,换目标。”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下去。
陆瑶跑过来扯了扯俞舟的衣角:“俞舟叔叔,你看我画的树!”
俞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幅全是绿色的画,竖起大拇指:“好家伙,这棵树比我家房子还高。”
“这不是树,这是森林!”
“那更厉害了,一片森林。”俞舟蹲下来指着画纸角落的一个小圆圈,“这是什么?”
“太阳。”
“太阳怎么也是绿色的?”
“因为我只有绿色的笔呀。”陆瑶理直气壮。
俞舟无言以对,冲闻曦挑了挑眉毛。闻曦憋着笑没搭理他。
傍晚五点,天已经全黑了。
小陈最后一次汇报:“北边那人回来了,刚才帐篷里重新冒烟了。包看着比走的时候鼓一些,应该是找到了什么。”
闻曦把这条记在备忘录上。找到了东西——说明北边更深的树林或者某个地方还有可利用的资源。这对那个人来说是好事,对她们也是——只要那人还有吃的,就暂时不会把目光投向别墅区。
晚饭是白米饭配半罐豆豉鲮鱼。陆瑶把鱼肉一小块一小块地夹起来放在米饭上,吃得极其珍惜,连碗底的酱汁都用米饭刮干净了。
“妈,明天能吃午餐肉吗?”
“后天。”
“为什么不能明天?”
“因为今天吃了鱼,明天吃素,后天才轮到肉。”
陆瑶虽然撅了嘴,但也没再闹。四岁半的小孩,在末世里学会了轮换吃东西这种事。闻曦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晚上九点多,陆瑶睡熟以后,闻曦在烛光下重新整理备忘录。
十一月九日。北边独狼外出觅食后返回,包变鼓。西面白天无车辆。南面暂无新脚印。粮食潮湿问题已解决。
她翻到前面几页,把从十月底到现在的所有异常事件串了一遍。
西边的车辆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出现了。
闻曦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从十一月二号最后一次两辆车同时出现之后,西面就安静了下来。四天没车。之前可是隔一天就来一次。
突然不来了。
是放弃了,还是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她把这个疑问写在了最后一行,合上本子吹灭了蜡烛。
对讲机里俞舟的声音如约响起:“前半夜我值,没事就睡。”
闻曦应了一声。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通风管里呜呜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西边的车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