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闻曦看着锅里翻滚的粥,脑子里还在转着工业区那个被撞开的豁口。如果西边的人真的转移了活动范围,那药品仓库迟早会被他们盯上。
十二天。
她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把粥盛进碗里端给女儿。
十一月十五号,闻曦是被陆瑶的咳嗽声弄醒的。
不重,干咳了两声就停了,但闻曦还是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正常,估计是地下室空气太干的缘故。她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温水倒进杯子放在陆瑶枕边,又往加湿用的湿毛巾上补了些水。
八点整,小陈的声音准时从对讲机里钻出来。
“闻姐早,四个方向都干净。西面第十天没车了,北面那帐篷彻底塌了,雪埋了大半。”
第十天。闻曦在地图旁边多划了一道竖杠,那排杠已经快排到纸边了。
“收到,继续盯着。”
俞舟的频道紧跟着响了。
“今天下午我和小陈再对一遍明天的路线,你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带个空书包,能多装就多装。林雁说除了降压药,顺便看有没有退烧和消炎的。”
“得嘞。”俞舟停了停,又问“瑶怎么样?刚小陈说听到咳嗽。”
“干咳两声,没事。”
“俞妈说有个偏方,用梨——”
“咱们没有梨。”
“……那当我没说。”
闻曦挂了对讲机,去给陆瑶煮粥。米缸里的存量她昨天刚数过,按目前的消耗速度还能撑四十天左右。听着挺宽裕,但如果算上隔壁四个人的份额,就没那么乐观了。
陆瑶醒了以后精神还不错,蹲在地上用那卷红毛线继续她的“围巾工程”。织了五天了,总共出来了大概十厘米长,松紧不一歪扭扭,陆瑶本人倒是很满意。
“妈,我织完了送给俞奶奶好不好?”
“行,但按你这速度,估计得织到明年。”
“那我加快!”陆瑶低头飞速绕线,结果一下子把整团线搅成了死结。
闻曦看着她急得脸通红的样子,蹲下来帮她解。小孩的手指灵活但没力气,拽了半天只把结越拧越紧。闻曦花了五分钟才把线团理顺,递回去的时候陆瑶已经失去兴趣跑去画了。
上午十点,闻曦练了四十箭。今天比昨天好一些,十中七点五——有一箭擦着靶心边缘过去的,算不算中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没算。
十一点,郑恺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了。
“闻姐,有个情况。”
闻曦手上拔箭的动作一停。
“说。”
“刚才我在地下室通风口那边,又听到引擎声了。跟上次一样从西边过来的,但这次时间长一些,大概持续了二十多秒,声音先近后远。”
“方向呢?是往南还是往北?”
“听着像是往南去了。”
往南。工业区在南面。
闻曦捏着箭杆站在原地想了几秒。上次是十几秒经过,这次二十多秒。如果是同一辆车,它的活动范围正在往南延伸。
“时间记下来,几点几分?”
“十点四十七。”
“好,继续听着。”
闻曦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西边画了一条虚线箭头,指向南面工业区的方向。再看那个被撞破的围墙豁口和一周前的车辙——时间线对上了。
中午俞舟过来的时候,闻曦把这事说了。
俞舟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冷红薯,听完以后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也在盯那片工业区?”
“车辙是一周前的,现在又有车往那个方向跑。你说巧不巧。”
俞舟把红薯皮剥干净,递了一小块给趴在旁边画的陆瑶。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那明天还去不去?”俞舟压低声音问。
闻曦没有马上回答。去——降压药只剩十一天了,不去就是等死。不去——万一在工业区撞上那帮人,两条命都交代在那。
“去。”她说,“但改时间。不走早上六点了,改凌晨四点。天黑出发天亮前回来,尽量缩短暴露时间。”
俞舟想了想点头。“四点可以,小陈那边我去说。”
“还有一件事——你进仓库的时候速度要快,别超过十分钟。不管翻到什么,十分钟一到立刻走。”
“十分钟够了。撬锁两分钟,剩下八分钟扫货,绰有余。”
俞舟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陆瑶仰头看着他,举起画纸。
“俞舟叔你看,我画了一只猫。”
俞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是一坨绿色的圆形物体,长着两根直线胡须和一条竖着的尾巴。
“……这是猫?我以为是仙人掌。”
“哪里像仙人掌!”陆瑶气得把纸抢回去,“猫是圆的!”
“行,圆猫,绿色的圆猫。”俞舟投降地举起双手,冲闻曦挤了挤眼。
闻曦没搭理他,低头把明天的出行时间改在了备忘录上。
下午三点多,小陈汇报西面有一群乌鸦飞过,没有别的异常。闻曦让他重点留意有没有引擎声再次出现。直到天黑,都没有了。
晚饭是白粥配腐乳,陆瑶把腐乳拌进粥里搅成粉色,一勺一吃得挺认真。吃完突然问了一句:“妈,俞舟叔明天又要出去吗?”
闻曦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说话我听到了。凌晨四点好早啊,天都没亮。”
“嗯,他去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回来。”
陆瑶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是给俞奶奶的药吗?”
这小孩的耳朵简直是雷达。闻曦承认了,陆瑶没再问,只说了句“那他早点回来”就跑去裹被子了。
晚上九点闻曦接了俞舟最后的通话确认。
“四点出发,全程对讲机。我带撬棍和背包,小陈带铁管。十五分钟一报,十分钟内出仓库。”
“注意那个被撞开的豁口,进工业区之前先远看一眼里面有没有动静。”
“放心,我又不是愣头青。”
闻曦没回嘴,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睡吧,我前半夜值完叫郑恺换。明天见。”
“嗯,明天见。”
闻曦放下对讲机,把弓弩摆在枕边。陆瑶已经缩成一团睡熟了,手里还攥着那坨歪歪扭扭的红毛线半成品。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通风管的风声,脑子里过着明天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
最好的结果——顺利拿到药,平安回来。
最坏的结果——在工业区撞上人。
她不敢往最坏的那个想太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闹钟定在凌晨三点五十。降压药余量十一天,明天过后这个数字要么变成一个安心的零,要么变成一个更紧迫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