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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右手,带着她的手重新拉弦。
“你现在肩膀太紧了,拉弦的时候要放松,力量从腰上来,不是从肩膀。”
闻曦感觉到他的手掌温度,很暖,和地下室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她照着他说的做,放松肩膀,把力量沉到腰上,然后松手。
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看,这样就对了。”俞舟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再来一遍,自己试。”
闻曦重新搭箭,这次手没抖,肩膀也没僵,箭稳稳地钉在靶心旁边。
“好多了。”俞舟说,“再练十发,找回手感。”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陈通了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闻姐,十字路口那边又多了脚印,这次是三组,方向都是往西的。而且有一组已经到西面入口外面两百米的地方了。”
闻曦的手顿住,勺子停在半空。
“你确定是两百米?”
“确定。我用望远镜量的,误差不会超过二十米。”
两百米。
他们已经快到门口了。
闻曦把勺子放下,看向俞舟。
俞舟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站起来,拿起对讲机说:“小陈,从现在开始,你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重点盯西面和南面。如果有人靠近围墙,立刻通知。”
“收到。”
下午两点,闻曦带着陆瑶从逃生口出去,演练撤离路线。
陆瑶背着逃生包,紧紧拉着闻曦的手,一步一步往围墙走。雪很厚,她的腿短,走得很费劲,每一步都要拔出来再踩下去。
闻曦抱起她,翻过围墙,然后朝西面跑。
雪地里跑起来很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打滑。闻曦抱着陆瑶,用了五分钟才跑到加油站废墟旁边。
她停下来喘气,把陆瑶放下,然后看了看时间。
五分钟。
如果真的要撤离,她必须在五分钟内带着陆瑶跑到这里,然后等俞舟他们过来汇合。
“妈,我们在玩游戏吗?”陆瑶仰着头问。
“对,在玩游戏。”闻曦说,“如果下次妈妈说'走后门',你就要像刚才这样跑,知道吗?”
“知道。”陆瑶很认真地点头,“我跑得快吗?”
“很快。”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小陈又来了一次汇报。
“闻姐,西面那组脚印又往前走了五十米,现在离入口只有一百五十米了。”
一百五十米。
闻曦靠着墙,闭上眼。
明天。
最多明天早上,他们就会站在门口。
晚上九点,俞舟通了对讲机。
“我今晚不睡了,直接守到天亮。郑恺守下半夜,小陈明早接班。你把弓弩放好,对讲机放枕头边上。”
“你——”
“别劝我。”俞舟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可能就是决战了,我必须保证状态。”
闻曦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她吹灭蜡烛,摸到弓弩放好,手指贴着弦。
通风管里的风声今晚特别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低吼。
陆瑶的呼吸声很平稳,逃生包规矩地挎在肩上,布条扎得很紧。
闻曦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
第十七天。
距离他们找到门口,只剩最后几个小时了。
十一月二十九日,闻曦醒来的时候对讲机正好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摸向枕边的弓弩,手指碰到冰凉的弦才反应过来是换班时间。
“交班,后半夜各方向都没有异常。”俞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整夜没睡的沙哑,“不过清晨五点半左右,南面豁口方向有轻微的积雪塌落声,我观察了二十分钟,没看到人影。”
闻曦按住通话键:“可能是昨晚铺的树枝被风压塌了。”
“嗯,我也这么想。但还是让小陈天亮后重点看一下南面。”
“收到。”
陆瑶翻了个身,逃生包被她压在身下,包带在肩膀上缠了两圈。闻曦把她的手从带子里抽出来,怕勒出印子。
这孩子现在睡觉跟背着降落伞的跳伞兵似的,随时准备起跳。
七点半,闻曦点燃气炉煮粥。米已经不多了,她每次只舀平平的半碗生米,加大量的水。出来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好歹是热的。
陆瑶被粥的热气蒸醒了,坐起来揉眼睛。
“妈妈,今天第几天了?”
闻曦愣了一下。“什么第几天?”
“就是……住在这里的天数。”
闻曦算了算,从九月底搬下来到现在,已经两个月出头了。她没说具体数字,只是把碗递过去:“喝粥,今天粥里加了虾皮,补钙的。”
陆瑶接过碗喝了一口,嘴唇因为干冷起了皮,但没抱怨。
八点整小陈汇报,闻曦竖起耳朵听。
“闻姐,我重点看了南面豁口。昨晚铺的伪装没动,但是——”他顿了一下,“豁口外围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雪面上多了两个很浅的鞋印,方向是东往西。”
闻曦手里的铅笔停住。
“两个鞋印?就两个?”
“对,像是站了一下就走了。鞋底纹路很清楚,是那种登山靴的花纹。”
又是登山靴。
闻曦在备忘录上画了个圆圈,里面写“南,2印,靴”。这和之前围墙外的烟头、弹壳是同一帮人。
他们昨晚来看过了。
看了什么?看新铺的铁丝网,看有没有变化,看里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暗号。
九点俞舟没来。闻曦猜他终于睡着了,没打扰他。
上午她独自练箭,肩膀酸痛从昨天延续到今天,热身了十分钟才勉强举起弓弩。二十发中了十四个,比昨天好一点。
陆瑶蹲在角落里画画。她的那棵圣诞树已经画了好几天了,树下的礼物盒越来越多,今天又加了一个长方形的。
“那是什么?”闻曦收箭的时候问她。
“是一箱牛奶。”陆瑶头也不抬,“给俞叔叔的,他天天熬夜,需要补一补。”
闻曦看着女儿的后脑勺,没说话。
十一点,俞舟的声音终于出现在对讲机里,还是哑的。
“睡了三个小时。闻曦,我刚才让小陈去仔细看了南面那两个鞋印,他说鞋印的深度很浅,像是快步经过,没有长时间停留。”
“也就是说,他只是路过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