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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曦愣了一下。那些画——圣诞树、森林、妈妈和瑶瑶和俞舟,全贴在地下室的墙上。
“画可以重新画,”闻曦亲了一下女儿冰凉的耳朵,“等找到新的家,妈妈买新画笔给你。”
陆瑶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时间过得特别慢。闻曦数着秒,从一数到六十再从头来,脑子里同时在转好几件事。
粮食没了。大部分的米面粮油全在地下室储物架上,根本搬不走。暖宝宝只剩逃生包里那十几片。俞妈的降压药——
她的手一抖。降压药。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从工业区仓库拿回来的降压药,是在地下室的木箱子里还是在俞舟那边?
第十二分钟的时候,东北方向的雪地上出现了人影。
闻曦端起弓弩对准,手指搭在扳机旁边。
“是我们。”俞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俞妈被宋医生搀着,林雁走在最后面。
闻曦放下弓弩,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俞妈一看到陆瑶就伸手要抱,被俞舟拦住了。“妈,现在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俞妈嘴里念叨着,但眼睛一直盯着闻曦怀里的小丫头看。
俞舟扫了一圈所有人,点了个数。闻曦、陆瑶、俞妈、郑恺、小陈、林雁、宋医生,加上他自己,八个人。
“药带出来了吗?”闻曦直接问。
俞舟从羽绒服内层的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拎了拎:“降压药在这,走之前顺手揣上的。够吃一个多月。”
闻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块。
“接下来怎么办?”林雁搓着手问,她声音有点颤,分不清是冷还是紧张。
俞舟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夜色浓得化不开。
“这地方不能待。”他的视线落在加油站后面那条窄路上,“往北走一公里半,有个废弃的配电站,我之前探路看到过。水泥结构,三面有墙,能挡风。”
“一公里半?”俞妈的声音有点虚。
“我背您。”俞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面条”一样自然。
俞妈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我还走得动,死不了。”
闻曦站起来,把陆瑶从怀里放下来让她自己站着。陆瑶的小腿有点晃,但站稳了,逃生包带子在胸前系得紧紧的。
“走。”闻曦把弓弩背到背上,弯腰牵住女儿的手。
八个人排成一列,踩着齐膝的积雪,朝北面的黑暗走去。身后那片他们住了两个多月的别墅区,被夜色吞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瑶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喘,闻曦一把将她抄起来扛在右肩上,左手扶着弓弩。肩膀压得生疼,但脚步没停。
走了大概十分钟,陆瑶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我没有哭哦。”
闻曦的鼻子一酸,狠狠眨了两下眼睛。
“嗯,你最勇敢。”
上午九点,压缩饼干的碎渣已经在闻曦嘴里嚼成了一坨干面团,她使劲咽了下去,喉咙眼疼得像吞了块石子。
陆瑶窝在她腿上,小手攥着逃生包的带子,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那片惨白的光。
“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不久。”闻曦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碰到发丝的时候发现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碴,“等俞叔叔打探完消息就走。”
“走去哪?”
这个问题闻曦答不上来。
俞妈坐在对面,冷馒头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半天才咽。她听见了祖孙俩的对话,插了一句:“走去有暖气的地方,奶奶给你炖骨头汤喝。”
陆瑶歪着头想了想:“可是暖气不是坏掉了吗?”
俞妈噎了一下,没接话。
配电站里八个人各占一小块地方,谁也不怎么动弹,动一下就觉得冷气往骨缝里钻。宋医生靠着配电箱打盹,嘴唇乌青乌青的,偶尔哆嗦一下。林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下巴埋在领子里,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天花板的破洞。
郑恺倒是闲不住,蹲在门口往外张望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搓着手说:“风小了点,但温度还在掉。”
闻曦看了眼手机,电量百分之三十一,屏幕上显示的温度是零下三十九度。
这个数字看着就让人绝望。
“别频繁亮屏。”俞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声音里带着跑了一趟回来之后特有的沙哑,“手机留着关键时候用。”
闻曦点头,把手机塞回内兜贴着肚皮暖着。
十点整,俞舟开始做第二次出发的准备。他把白床单重新裹到身上,检查了一下登山镐的握感,然后冲闻曦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分钟。”
“二十五。”闻曦说。
“二十八,不能再少了。”俞舟没跟她争,“我绕大圈走,近了容易被发现。”
小陈站起来要跟,俞舟摁了他肩膀一下:“这次我一个人去,你留这盯着。要是有人靠近,先带俞妈和孩子往北撤。”
小陈张了张嘴,最后点了头。
俞舟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闻曦和陆瑶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消失在门口那片灰白的雪光里。
闻曦把弓弩重新搭好弦,竖在身侧触手可及的位置。
等人的时间最难熬。
陆瑶坐不住了,从闻曦腿上滑下来,蹲到地上用手指在灰尘里画画。她画了一栋房子,房子上面有个烟囱冒着烟,旁边站着几个人。
“这是我们家。”她指着那栋歪歪扭扭的房子。
闻曦蹲下来看了看:“画得真好。”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俞叔叔,这个是俞奶奶。”陆瑶一个一个指过去,然后用手掌把画抹掉了,“等坏人走了我们就回去。”
闻曦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雪地上。所有人同时抬头,小陈窜到门口趴下往外看了足足三十秒,回来说看不见任何人影。
郑恺握着从废墟里捡的铁管站到门侧,脊背贴着墙,呼吸压得很浅。
又过了两分钟,什么都没再发生。
“可能是屋顶积雪塌了。”林雁小声说。
大概率是。但闻曦的手还是没有离开弓弩。